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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隆汇999含口吗|一张旧澡票问住我半个月

那张票我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正面印着蓝底金字的“胤隆汇999”,下面一行小字“含口”,再往下是手写的编号“0317”。洗浴中心的老陈从柜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冲我喊:“叔,您这张是十年前的预售票了,含口的意思是含一顿自助口福,不是您想的那个。”我把票往他面前一拍:“那到底含不含?”他挠挠头:“含,但得补三十八块差价,那年头票面才四十八。”

说起这张票,得退回到2014年秋天。那会儿我还在城关中学教初三语文,学校里同事间流行互赠洗浴券。隔壁数学组的周建国神神秘秘塞给我一张,说“胤隆汇999”是新开的旗舰店,里头能泡药池、能汗蒸,最关键的是——这句他压低了嗓音——“含口”。我问他啥叫含口,他眨眨眼:“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揣着票,骑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穿过三条巷子拐到滨河路。胤隆汇的大招牌在夕阳底下泛着金红色,门口停着两辆奥迪和一辆面包车。迎宾小姐穿着墨绿短旗袍,领我进了男宾区。更衣柜是核桃木的,拉手上镶着铜片,上头刻着一尾鲤鱼。我换好拖鞋,刚要往浴池走,领班拦住我:“叔,您这票是含口的,先别泡,去二楼餐厅占了位子再说,一会儿饭点人就满了。”

二楼餐厅不大,十几张圆桌,靠窗那排摆着不锈钢餐炉。我挑了个角落坐下,看到立牌上写着“含口套餐:三菜一汤一果盘”。邻桌一个穿工装背心的中年男人正扒着米饭,冲我点头:“老哥也买的预售票?我这是单位发的福利,含口不加钱。”我问他怎么个含法,他用筷子点了点餐炉:“白切鸡、烧豆腐、蒜蓉菜心,汤是紫菜蛋花,水果就两片西瓜。你当是自助呢?够吃饱,别指望吃好。”

吃完那份套餐,我下楼泡澡。药池里漂着一只木勺,水面上浮着枸杞和当归片,旁边立着牌子:“含口不含酒水,如需菊花茶另付八元。”我靠在池边,忽然觉得这“含口”二字写得实在妙——含一个肚圆,不含半分酒气。周建国后来在办公室问我体验如何,我告诉他:“含口,真含,就是别指望吃回票钱。”他笑得直拍大腿:“你当它是狠活呢?含的就是一口热乎饭。”

票根上的十年

那张票后来被我夹在《新华字典》第三版里,一夹就是九年。今年开春整理书柜,抖落出来,票面起了毛边,蓝底金字褪得发灰。我瞧着眼熟,又觉得陌生——2014年那会儿“胤隆汇999”还叫“九龙温泉”,后来才改了名字,票据系统换了好几茬。

这次我再去,老陈说系统里查得到预付款,但价格要对表。他翻出一本泛黄的价目册,指给我看:

年份含口套餐票价补差价
201448元0
201968元20元
202486元38元

我盯着“38元”这栏,心里算了一笔账:十年前四十八块管一顿白切鸡加泡澡,现在补三十八块,也就等于花八十六块买同样一份套餐。物价涨了,倒没说把老票作废,这便讲理。老陈又补了一句:“不过您那张票编号是0317,赶上店庆,免了补差,就当含口白送。”

我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他咧嘴一笑:“您没问啊。十年前跟前台说一句‘含口不’,就能直接进,现在多少人到门口先问‘999含不含’,含字都懒得念利索。”

浴室里的旧熟脸

泡澡的时候遇见退休前的同事老胡。他头顶毛巾坐在蒸汽室里,见了我哎呦一声:“你也来核销预售票?我那批‘含口’早泡烂了,票纸可比不上你们当老师的记性好。”我跟他并排坐着,聊起十二年前学校隔壁的公共澡堂,三块钱一位,连“含口”这词都没人提起——大家进门就问:“伙计,今儿水热不热?”

老胡起身去接凉水,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条变形的塑料牌:“现在这个数,够当年洗二十多回。”他没等我接话,把塑料牌扔进桶里,“可我年年续卡,图的就是这池子水认得我脊梁骨。”

我看看手里的票根,烫金字磨得发亮,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本券含口一次,不含毛巾与寄存费。”毛巾一条五块,寄存包三块。我算了算,等于含的那顿饭里还藏着两个小钱眼。出了蒸房,前台姑娘递来一杯温水,杯沿贴着“赠送”。我抿了一口,水温正好——这大概就是“含口”最好的解释:不指望它值多少,但端到你手里的时候,真不让你掏一分钱。

离开时,老陈在柜台后头喊我:“叔,下月店庆,老票再拿过来,含口含到一碗羊肉烩面。”

我跨上自行车,把票根塞回《新华字典》——这回没夹好,露出半截蓝边。街口的梧桐树正在掉絮,落在车把上,沾住一小片。我吹了口气,絮没动,倒是后头洗车铺的水管滋过来,把絮冲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