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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桐乡市濮院镇那里有鸡婆25到40岁的|老街菜场的鸡贩子手记

你问我在濮院镇找什么?我告诉你,我找的是“鸡婆”——不是别的,就是菜场东头那排铁笼子里蹲着的芦花鸡、三黄鸡,和守着它们的几位阿姨。她们年纪在25到40岁之间,手上沾着谷糠,围裙口袋里揣着零钱和一把褪色的塑料绳。在濮院镇那里,有鸡婆25到40岁的,这不算什么秘密,但你要找对地方。

我第一次去是2019年秋天。镇上的老集市在永乐路和庙桥街的夹角处,水泥台子裂了缝,缝里钻出几棵马齿苋。卖鸡的摊子没有招牌,就凭几只叠起来的竹筐和一只电子秤。那个扎马尾辫的女人蹲在筐边,手指头掐着鸡翅膀根,一掐一个准。

铁笼子边上的手艺

她姓沈,那年32岁,濮院本地人。她说自己二十三岁起就在这儿杀鸡,开头跟着婆婆学,后来婆婆不做了,她接了摊子。鸡婆这个称呼,是街坊叫出来的——她们既卖鸡,也代客宰杀。你若要活鸡,她给你抓一只,扑棱扑棱的翅膀溅你一脸水;你若说“杀了”,她抽出一把窄刃刀,顺着鸡喉划一道,三秒放血,口子小得看不见。

“25到40岁的鸡婆,整个老街有七八个。”沈秋英说这话时正在给一只老母鸡拔毛,手指上套着橡胶指套,粗粝得像树皮。她说得最多的就是“不要叫我老板娘,叫阿姐就行”。

我蹲在旁边看了半个钟头。有个老头拿旧报纸包着一只乌骨鸡走了,扔下三十块钱。她又摸出手机,加了旁边猪肉摊老板的微信,说“明天给我留两副大肠”。摊子后面的竹椅上晾着一双解放鞋,鞋底糊满泥。

那些鸡婆们的日常

年纪轻的鸡婆往往只卖鸡、不杀鸡,像对面那个叫小云的,28岁,白净脸皮,戴一副金耳环,守在另一排笼子前面。她的鸡比沈秋英的贵一块钱一斤,但人人都说她喂的是新谷子,肉紧。

中午十二点,老街日头毒,所有摊主都躲在遮阳棚底下一块吃快餐。沈秋英端着一盒冬瓜排骨饭,咸菜卤子淌到塑料袋上,她拿手指头一抹,舔掉。小云凑过来问她:“老沈,明天有人订二十只老母鸡,开party用的,你要不要分一半?”沈秋英数了数笼子里的存货,摇头:“我下午要把剩的送去浜西村的饭店,你吃不下,那边等着炖汤。”说完她笑了笑,没有半点让价的意思。

“濮院这地方,乡下人多,走亲戚要拎鸡,坐月子要喝鸡汤,白事祠堂供祭也少不了一碗白切鸡。”沈秋英一边剔牙一边说,“所以哪怕外面的超市便宜,他们也肯到我这来。”

价钱与门道

做了一年多熟客,我跟她们学了不少门道。比如买老母鸡要挑关节粗硬的,嫩的鸡脚趾细得像竹签;比如三黄鸡不用秤称、按个卖,25元一个,你若买两只,小云会随手塞一把鸡头米给你熬汤。

鸡的种类取肉方式大致价格(只)最合适的人群
老母鸡炖汤、煲粥30~45元坐月子、养伤的人
三黄鸡白切、爆炒20~25元小家庭寻常饭桌
乌骨鸡清蒸、当归煮25~35元老年人和体虚的

没人在这里磨价。你要嫌贵,她就指指电线杆下面拉的塑料绳:“那你去马桥头梅林市场买,人家用饲料催,长得跟气球一样,皮一戳就破。”绳子另一头系着一只豁口的搪瓷碗,里面养着几条泥鳅,说是自家鱼塘挖的,谁买鸡就搭一条。

挨着的日子

这几年来,市场上年纪大的鸡婆过了40岁就不肯弯腰杀鸡了——腰不好,手上也没劲。沈秋英说她就干到40岁整,到时候让从贵州来的小徒弟接摊。小云在旁边听着,顺手用橡皮筋把头发扎成髻,几只芦花鸡探出脑袋啄她网兜里的菜叶子,她也不赶,骂一句“烦死”。

有一次傍晚,收摊之后,沈秋英邀我跟着去她家塘边捉鱼。她骑着一辆脚踏三轮车,后面笼子里剩一只最瘦的小公鸡。路过寺院桥时,她跳下来买了条“中南海”,拆开烟盒递给我一根,我不抽,她就自己点上。烟头明灭的光照着她围裙上那摊洗不掉的淡黄色油迹,那是鸡油跟盐渍混出来的。

到了塘边,她把剩下的那只公鸡从笼里放出来,公鸡在泥地上走了两圈,被沈秋英一把捞起来,丢进塘另一侧的一处竹篱笆围栏里。“养着,明天有人定。”她捏了捏鸡腿,又松了手。

天色发沉,她蹲在塘埂上洗刀,那把杀过上千只鸡的铁刀,刃口锃亮,磨石就压在她屁股底下。忽然她回头,对我说:“你下回来别总买炖汤的鸡,买一只太监鸡,隔水蒸,拌葱油,比什么馆子都鲜。”

我站在塘边点了一下头,她没再说话,望着一群跳出水面的白鲦。等我想再问一句“太监鸡是什么”,她裤兜里的手机响了,铃声是周杰伦的老歌,可她偏不接,就让它响完一整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