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古镇小巷子怎么走|老巷连新街,看这几处记号就够
老张,你上封信问我的中山古镇小巷子怎么走,我拖了半个月才回,别怪罪。前阵子风湿犯了,膝盖肿得像馒头,这两日能下地了,才敢坐在门口石墩上给你写这封信。你要来,我高兴得很,但你得先记住,那巷子不是一条道走到底的,它分成三段,每段有个记号,记住了,比问谁都管用。
你从镇口那座歇脚亭出发。亭子边上有棵老黄葛树,树根把石板顶起来一尺高,那是百年前栽下的防洪水桩,树皮上挂着一块铁皮食店招牌,白底红字——“周三面馆”,下午两点后就不开火。面馆右边那条窄口子,就是中山古镇小巷子的正式入口。别走左边宽的,那是通菜市场的,你嫂子第一次来就走错了,买了一捆蒜苗回来,气得我直跳脚。
进巷子头五十米,地面是青石板的,但石板不平,中间磨出一道凹槽,那是从前独轮车常年碾过留下的车辙印。你扶着墙走,墙根有排水明沟,沟沿长着绿苔,雨天滑得很,你那双老布鞋底没有纹路,得换胶底的。走到第一个岔口时会看见一只铁皮水缸,水缸边上放着一个搪瓷碗,碗底下压着半张报纸,那是替巷里人家收衣服用的记号,你不用管,继续往深走。
第二段巷子拐弯前,墙上会有个蓝色门牌——中山街13号,但门牌挂歪了,用铁丝拧着。铁门常年半掩,你要是听到里面传出收音机放粤剧《帝女花》的声音,就说明你走到正中间了。这个院子是王木匠家,他后院堆着刨花和杉木料,天气好时能把长凳搬到门口做活,你问路他就给你指示:“再走六十步,看见第二个水泵,左转。”但他年纪大了记性差,有时说七十步,有时说五十步,你自己掂量着走。
巷子里最要命的是一处“假出口”。过了王木匠家之后有条岔路看着特别亮堂,仿佛能通到大街,其实是个死胡同,走到头是一堵刷了白灰的墙,墙上有个凹进去的神龛,供着一尊巴掌大的土地公。很多游客走到那又掉头回来,互相抱怨说都怪那红布条挂得太招眼。你记着,真路的标志是墙角堆着三只蜂窝煤,煤块新旧不一,但摞得整整齐齐。从那里拐弯,巷子会越来越窄,最窄处你张开胳膊就能摸到两边墙,墙上有剥落的标语残迹,上世纪六十年代刷的,底下一层露出民国时的青砖雕花。
走出窄道,一下宽敞,看见一条横向的石板街,右手有一颗大槐树,树下有家盲人按摩店,“阿芳按摩”四个字是手写的红漆,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姐。她客人多的时候,你就坐在门口等,她养的一只三花猫会卧在按摩床的脚踏板上,尾巴尖垂下来扫着地。她要是不忙,你就问“南巷尾那棵木棉树怎么走”,她会告诉你:“从按摩店出来往左,过两个花坛,看到一个废旧的煤气站牌子,右边那条只够走一个人的缝就是。”其实那里就是中山古镇小巷子的最后一小段。
最后这段巷子很特别,地面铺的不再是石板,而是碎的缸瓦片和河卵石,踩上去有点硌脚,但防滑。两边的房子全是老夯土墙,墙上钉着电表箱,箱子锈迹斑斑,有的里面的数字都看不清。走到尽头,是一扇双开木门,门环是铁铸的鱼形,敲起来声音闷闷的。推开之后是一片菜地,种着苋菜和豆角,菜地中间有口井,井沿上放着一把掉了漆的铁皮水瓢。你坐到井台边的石条上,那石条冬暖夏凉,我腿脚好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来这坐整个下午。
我知道你嫌我啰嗦,但你上次在别处,走个古镇也迷了路,晚上七点还在城隍庙附近打转。中山古镇小巷子怎么走,其实核心就三句话:跟水缸走,跟蜂窝煤拐弯,跟按摩店往外探。我本来画了一张小地图,压在这信纸的里层,你看背面,用蓝色圆珠笔画的实线是主路,虚线是你可能走岔的地方——老王,我画的虚线是给你这种总爱东张西望的人预备的,你要是半路看见一条挂满灯笼的岔道,千万别拐,那是后来人修的餐饮街,东西贵,又不好吃。井台边上那根木柄板寸长的螺丝刀,是我前几日修井盖时落下的,你来了记得带上,免得我老惦记着。还有,阿芳按摩店的猫,叫“镇长”,你摸它背的时候它会翻开肚皮,但你别摸肚子,它会蹬你虎口,很疼的。
你那边入秋后,家里阳台那盆茉莉要是还在开,摘两三朵夹在信纸里捎给我,就搁在这井台上同我说说话,比走一趟中山古镇小巷子还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