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市哪有小姑娘|修了二十多年自行车,我比导航更懂这座城的巷子
“师傅,赣州市哪有小姑娘?”一个蹬着外卖电动车的小伙子,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蹲在我摊子前的水泥地上。
我正拿砂纸磨内胎,头也没抬:“你找哪种小姑娘?是问哪儿能遇到年轻姑娘,还是问哪儿有修车的手艺姑娘?”他挠挠后脑勺:“就……就是想找人聊聊天,我头回来赣州跑夜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把磨好的胎往水盆里一按,气泡咕噜咕噜冒上来:“你跑文清路那一截没?傍晚学校放学,接孩子的、补课的、买奶茶的,乌泱泱全是人。但要我说,那不算赣州的小姑娘——那是路过的风。”
老城区的三块旧招牌
我在这老城墙根底下修了二十二年车,从当年骑“飞鸽”载客的毛头小子,修到现在满手油黑。你要问赣州市哪有小姑娘,我脑壳里先蹦出来的不是人,是三块旧招牌。
一块挂在灶儿巷的豆腐坊,老板娘姓曾,每天凌晨三点磨浆。她女儿叫细妹,1998年生的,小时候总拿一根铁钎子拨我车链子上的油泥,拨得满手黑,她妈追着骂她也不哭。后来细妹去广州读大学,每年春节回来,蹬着共享单车来我摊上打气——她嫁了个广州人,回赣州就住她外婆屋。她现在养两个娃,大的那个已经会自己拧螺丝了。
第二块是姚衙前老理发店的木牌。老孙头的孙女孙晓芸,现在在西桥开了家美甲店。她当年在店里帮她爷爷数钢镚儿,五分钱一个,一数一下午。有回她指着街对面问我:“叔,你说那些挎着皮包走的阿姨,怎么裙子都恁短?”我那时年轻,答不上来,只说了句:“你长大了就晓得。”
第三块是钓鱼台巷口的铁皮亭,卖卤味的老黄。他女儿美兰,1995年生的,跟着她爸剁鸭翅膀剁了十三年,现在在红旗大道租了个摊位卖凉皮。她每天收摊后骑小电驴路过我这儿,总要按两声喇叭。我修车修得不耐烦,抬头吼一嗓子:“美兰!昨儿换的内胎漏气不?”她从不答话,哈哈哈笑着就过去了。
现在的上犹江边
你顺着南河大桥往南走,到滨江公园那截,傍晚七点,跳广场舞的、遛娃的、跑步的,全是些年轻面孔。有的穿着汉服在栈桥上拍照,有的蹲在石阶边喂流浪猫。你要是蹲下来帮她们扶着自行车让她们拍照,她们会从背包里掏出橘子、小饼干递给你——那不算“碰见小姑娘”,那是人家拿你当街头的老物件,顺手搭个景。
真要找说话的伴儿,我的经验是去改造后的赣纺1969文创园。那儿原来是老纺织厂,厂房改成了咖啡馆和书店。周末下午,很多大学生坐在旧机器改造的凳子上打着手工毛线、或者练习尤克里里。那些小姑娘不怕生人,你带着轮胎去找她们修——她们会嘎嘎笑:“我们只会修耳机线,不会修胎。”
| 地点 | 时间 | 特点 |
| 灶儿巷豆腐坊门口 | 早上6-8点 | 买豆浆的姑娘多,穿睡衣的也多 |
| 滨江公园栈道 | 傍晚5-7点 | 拍照、遛狗的人好搭话 |
| 赣纺文创园书店 | 周末下午 | 学生多,座椅下甚至有充电插头 |
你要真急着问路
我这有个土办法:你把她当成修车修出来的徒弟就行。小姑娘车链子掉了、脚踏板歪了,蹲在我摊前眼巴巴看着。我递扳手给她:“你自个儿掰正。”她掰不动,我又递一块抹布:“拿这个裹着掰。”八成能掰下来。掰完了,她要么掏手机转钱,要么“师傅谢了”扭头就走。走得干净利落的,大多是从大码头那边过来的——那边有个小商品批发市场,看摊讨生活的姑娘,手劲大,说话亮堂,三句话能讲完一单生意,不含糊。
那种靠在路灯下反复照手机屏幕的,多半是刚从火车站出来的外来务工妹,宿舍没安镜子,街边充电宝又贵。你看她走三步回头两步,在转角的米粉店门口坐下,要一碗三块钱的素粉,加辣不要葱。你要是跟她搭话,她大概会说:“叔,你晓得哪儿有便宜的出租屋不?”这就不是问“小姑娘在哪儿”的事了——那是人家让你帮个小忙,别把话题绕回人家身上去。
其实赣州市区二十年前那种“小姑娘扎堆”的厂区流水线,现在早拆干净了。原先南门口有家国营钟表厂,流水线上清一色的年轻女工,午休铃一响,厂门口檐廊下蹲满人,手里捧着铝饭盒,油亮的辣椒闷干鱼配白米饭。我那时候给她们修凤凰牌自行车,座垫下塞一把车锁的那种。有个叫阿莲的,每次修完都从饭盒里拨两块干鱼给我,说“叔你尝尝咸淡”。后来厂子改制,阿莲去了厦门,再没见过。
你问赣州市哪有小姑娘,我实话实讲:如今你要满城找二十来岁常驻的姑娘,不如在修车摊旁边搭个木板凳,摆一缸粗茶。路过的人渴了,自然坐下来跟你扯闲篇。只要你别老拿眼打量人家凳子上的手机和包,茶续上三轮,什么话都能听着一两句。她们会说南门口的炸米果涨到三块钱一个了,会说博物馆前面那棵大榕树被人栓了尼龙绳晾被子。
那条绳子最后被谁解下来的,我至今没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