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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黄陂区滠口街小巷子|三处老地方,几辈人烟火

老哥哥老姐姐们,我在这滠口街住了四十五年,那些个巷子,比自家炕头还熟。今儿不扯远的,就说说巷子里三处天天有人去、去了就挪不动腿的地方。头一件,得从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说起。

一、槐树底下的理发摊,一把推子用了三十年

滠口街最窄的那条巷子,宽不过两米,墙根常年渗着水汽。可就在巷子中段,老周头的理发摊雷打不动摆了三十年。他不用电推子,一把上海牌手推子,咔哒咔哒夹着头发丝,声音比闹钟还准。洗头用的是铁皮桶,热水从巷子深处那家开水房提过来,冬天冒着白气。

老周头给人刮脸,刀片在帆布带上蹭三下,然后贴着耳朵根走。他刮完总要说一句:“你这鬓角,跟滠口街的弯道一个样,得顺着毛流走。”来理发的不光是老头,也有附近工地上的年轻人。他们坐在那把吱呀响的破椅子上,低头看手机,老周头也不催,手上的推子不紧不慢。

“我这摊子,比巷子里那棵槐树的根还深。只要有人来,我就摆着。”

老周头的手推子换过三回零件,都是他自己从汉口买回来装的。去年他儿子要接他去汉口住,他摆摆手:“我这手艺在滠口街巷子里还有人认,去了外头,谁认得我是谁?”那把推子,如今还搁在镜子底下,油亮油亮的。

二、巷子中段的修鞋铺,钉子盒里装着半条街的脚底板

再往里走二十步,是刘嫂的修鞋铺。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个塑料棚子,三面用彩条布围着,地上铺着水泥板。刘嫂干活的时候,嘴里叼着两根鞋钉,手里拿锤子,铛铛两下,钉进去,再用剪刀剪掉冒出来的尖头。

她这里修得最多的是两种鞋:男人的劳保鞋,女人的高跟鞋。劳保鞋的鞋底磨穿了,她给垫一层废旧轮胎皮,用粗线缝一圈,能再穿半年。高跟鞋的细跟断了,她用钢筋棍磨成合适粗细,烧红了捅进鞋跟里,外头再抹点黑胶。旁边纸箱里码着好几十个鞋跟,高矮粗细都不一样,都是她从汉口桥洞底下收来的存货。

刘嫂一边缝线一边数落来取鞋的人:“你这双鞋,去年就说了扔,你还穿来。我这针脚能给你缝上,可你自己走路也得注意,别老蹦着走。”旁边坐着的街坊就接话:“刘嫂你这手艺,比巷子里那几台补鞋机器都中。机器只会粘胶,你还会给鞋续命。”

  • 补一双劳保鞋底:五块钱,含轮胎皮,用的是缝纫机里最粗的14号针
  • 换一个高跟头:八块钱,钢筋钎子现烧现镶
  • 上胶压底:三块钱,老式黑胶,得晾二十分钟

她那个工具箱里,光钉子就分了四格:平头钉、圆帽钉、弯钉(用来修鞋弓)、还有一格子专门修的针脚。有人问她这日子累不累,她头也不抬:“累啥?我一天能见着好几十双脚,比你们在巷子里看见的人头还全活。”

三、巷尾的裁缝店,脚踩缝纫机踩出了新门道

巷子的西头,有一家裁缝店,门脸不大,里头挂满了布料。店主姓沈,今年六十整,从滠口街的老式缝纫机社出来的。她用的是一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脚踩起来声音嗡嗡的。可最近几年,她学了一手新东西——改快递袋做手提包。

原来汪家墩那边物流园的人,每天推着车子送快件,那些灰色白色的防水快递袋,撕破了就扔。沈师傅看着可惜,剪开,里衬一层旧帆布,缝上拉链,底角加上四个铜铆钉,硬是做成能装五斤菜的手提兜子。物流园的年轻人爱用,说买菜方便还好洗。

她做这个有规矩:快递袋必须干净,胶带要撕干净,商标朝里缝。一条袋子能做一个小兜,两条袋子拼起来能做个大兜。上了年纪的人买菜喜欢用,因为料子防水,下雨天淋不湿里面的韭菜和豆腐。

快递袋颜色做出来的货拿手活
灰色厚袋底边加宽,能装冬瓜铆钉打在四角,不磨手
白色薄袋折成小方兜,装钥匙零钱加一圈花边,年轻人也背

沈师傅的缝纫机边上,压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的茶水凉了又续。她说:“这巷子里的活计,不怕没人干,就怕没人肯坐下来琢磨。老周头琢磨他的推子,刘嫂琢磨她的钉子,我琢磨我的拉链。同一件事做几十年,那就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前几天傍晚,我路过那裁缝店,看见沈师傅改完最后一个快递袋,把碎布头收拾进小铁桶,挂上门口的锁。她没急着回家,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棵老槐树底下下棋的老伙计们。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车把上挂着一个沈师傅做的灰袋子,里面装着奶瓶和尿不湿。她跟沈师傅点了点头,沈师傅也点了点头。那句“谢谢”没说出口,可就是这样,一个点头,比说啥都亲切。巷子里路灯刚亮,黄乎乎的,照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老周头收摊前把椅子翻过来扣在墙上,刘嫂把钉子盒盖好,明天还得接着干活。人散了,巷子空了,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趴在墙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