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舍人鸡窝的具体位置|老街坊口传的养鸡秘点与今日变迁
你问王舍人鸡窝的具体位置?这条街上能一口答上来的人,如今不超过五个。我家小卖部门口正对着老供销社的后墙,那墙根底下,三十年前确实垒着一排半人高的砖窝,用拆了的老灶台青砖砌的,顶上盖着石棉瓦,瓦片上压着几块断磨盘。那时候的“鸡窝”是真正养鸡的窝,每天清早,隔壁李婶端着搪瓷盆来捡蛋,蛋壳上还粘着碎谷壳,一盆能装八九个。
我九三年接过这间铺子,门口那排鸡窝就已经废弃了。供销社改制,后院改成了堆化肥农药的仓库,养鸡的人家都搬进了楼房,没谁再需要那一方砖砌的暖阁。但“王舍人鸡窝”这个名字留了下来,谁家小孩不写作业,大人就说“把你扔到王舍人鸡窝去拾蛋”。说白了,那早成了半个地名,跟“粮食市口”“澡堂拐角”一个性质,专指这片老街区里那个拐弯抹角的窄道。
旧墙根的定位法
真正的老位置,得从电线杆说起。那条路上第三根水泥电线杆——杆子上还钉着块生锈的铁皮,写着“线路维护 严禁攀登”——往东数七步,踩到一块缺了角的青石板,石板底下是暗沟,沟帮子上就砌着那个鸡窝。不注意看是找不到的,因为砖头被油烟熏得跟旁边的墙一模一样,摸上去糙得厉害,指尖能刮出细碎的灰末。
前两天还有个穿冲锋衣的小伙子,举着手机在路口转了三圈,最后进店来问。他说在网上看到一张九十年代的照片,背景是个半塌的鸡窝,边上晾着萝卜干。我告诉他,你往胡同深处走,见到那棵歪脖子槐树就对了,槐树根底下如今摆着个修鞋摊,摊主的工具箱底下,还能扒拉开一块旧砖,砖上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那是我儿子小时候拿钉子划的,那年他八岁。
邻里间传的是另一种地图
老街坊们的说法就活泛了。有人管那叫“王舍人鸡窝”,有人叫“王师傅鸡笼”,还有人称“南墙根”这三个字就心领神会。反正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你只要说“找那个窝”,没人会指错。
我见过最较真的是一个收旧家具的河南汉子,他非要刨根问底弄清楚鸡窝到底占地几尺,说要画进他收老物件的路线图里。我让他直接去找瘫在床上的刘大爷,刘大爷年轻时在供销社喂过鸡,他记得最清:
“那窝纵深二尺半,横宽四尺,南面留了个巴掌大的口子让鸡探头出来,口子底下垫着半截搪瓷脸盆,接鸡粪用的。铁皮食槽是老王自己敲的,边上焊了几段铁丝,挂着个装了水的小药瓶,瓶嘴套着胶皮管子,好让鸡能嘬到水。”
这番话我听了十来遍,每次细节都一模一样,绝不是现编的。
如今那片地的样子
前年社区改造,把那一段明沟填平了,青石板挖走,换成了带防滑纹的透水砖。鸡窝的旧址上立了个垃圾分类亭,灰桶绿桶排成两行,亭子角上还钉了块铁皮告示:“建筑垃圾请运至东侧临时堆放点”。单从外观看,谁也想不到脚底下曾经有过一个养了二十多只芦花鸡的砖窝。
倒是隔壁修鞋的瘸三叔知道底下还埋着东西。他说那年填沟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挖掘机铲斗带上来一截黑乎乎的木头,边缘磨得光滑油亮,是鸡栖的横梁,鸡爪子常年抓摸,木头上都起了包浆。挖机师傅没当回事,连着泥土一并倒进渣土车拉走了。瘸三叔说到这儿就叹气:
“要是搁现在,搁现在怎么也能卖个二百块钱,那木头纹理好得很。”
你要说具体位置,我现在指给你看也容易:从我家铺子门口那台冰柜往北走,数六块铺砖,看一眼那棵槐树的伤疤就知道了,树皮上有一年让电动车蹭掉了一长条,愈合之后像咧嘴的形状。鸡窝的正中央,就对着那道咧嘴的疤。我值夜班的时候,外头刮风,檐下挂的的旧风铃叮当响,我总能想起那会儿鸡叫的声——凌晨四点半,准时得很,比广播里报时还靠谱。
后来那批鸡最后去哪儿了?刘大爷睡在里屋,窗户纸上映着路灯的晕圈,有一次他说起这事,讲到一半就打起鼾来。我就是把耳朵贴上那面糊着旧报纸的墙,也听得不全。只记得烧开水的壶嘴扑扑冒汽,带着一股铁锈味儿。我拧小炉火,把桌上的算盘珠子拨拉了一下,哒的一声,像极了那根扎鸡窝竹篱笆用的铁丝,被风吹断的时候弹在黑豆荚上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