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大学城按摩一条街在哪里|从一张旧澡票说起
你问淮安大学城按摩一条街在哪里,我手头正好有一张1998年的澡票,淡黄色的硬纸片,上面印着“健康池”三个红字,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矿工医院东侧巷子,第三间门面。”那是我的老同事周老师留下的。他退休前在淮安师范教地理,没事就爱在巷子里转悠,这张澡票是他最后一次去那地方时顺手揣在兜里的。
这条巷子不在大学城的主干道上,得从淮安师范学院东门出来,沿着运河堤往南走大约两百步,看见一棵歪脖子槐树再拐进去。巷子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合适,两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盖的筒子楼,一楼全改成了门面。早些年,这些门面卖的是五金、杂货、修车摊,后来大学城扩招,学生多了,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理发店、眼镜店、奶茶铺子,还有几家挂着“保健推拿”牌子的店。
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1996年秋天,我在这条巷子里丢过一串钥匙。钥匙上拴着一枚铜钱,是我父亲留下的。那天我去找周老师还一本《淮阴水利志》,他不在,隔壁修车的老陈说人刚走。我站在巷子里等,顺手把钥匙放在一家推拿店的窗台上,结果一转身就忘了。第二天再去,窗台上干干净净,问店里的小伙子,他说没看见。那串钥匙就这么没了,铜钱也没了。
巷子里的手艺与规矩
这条巷子里的推拿店,大多是夫妻店,门脸小,里头摆两三张窄床,墙上贴着人体穴位图。老板多半是淮阴本地人,以前在厂里上班,下岗后学了这门手艺。他们不吆喝,也不拉客,客人来了就低声问一句:“颈肩还是腰?”然后戴上白手套,开始揉、按、推、拿。
我后来腰不好,去过几次。记得有一家店,老板娘姓吴,四十来岁,说话带着涟水口音。她手劲大,按到穴位上会问你“酸不酸”“胀不胀”,然后告诉你:“酸是气血不通,胀是筋缩了,多来几次就好。”她店里有个旧木匣子,装着各种颜色的玻璃瓶,瓶子里是自配的药酒,用高度白酒泡红花、艾草、透骨草。每次按完,她倒一小盅药酒在你手心,让你自己搓热了捂在腰上。
那地方消费不高。1998年,推拿一次是十块钱,加拔罐再加五块。现在涨了,但也就四五十块,比医院理疗科便宜,而且不用排队。学生们肩颈不舒服,或者打球扭了脚,常去那儿。老板们认得熟客,会留一句:“下课再来,我晚点关门。”
一张旧地图上的标记
周老师去世后,我帮他整理遗物,在一本旧《淮阴市交通图》里翻出那张澡票。地图是1994年印的,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其中就有这条巷子。旁边写着:“按摩一条街,非按摩,实推拿也,价廉,手艺好。”他字迹工整,像在批改作业。
我拿着澡票又去了一趟那条巷子。槐树还在,但歪得更厉害了,树身用水泥砌了个围栏。筒子楼外墙刷了涂料,门面换了招牌,那家“健康池”早没了,现在是一家卖炸鸡的。隔壁的推拿店还在,老板换成了个年轻人,说是吴老板娘的侄子。店里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二维码,旁边挂着营业执照,上面经营范围写着“非医疗性保健服务”。
我问年轻人:“你姑姑呢?”他说回涟水老家带孙子去了,走之前把手艺教给了他。他边说边给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按肩膀,手法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在店里坐了一会儿,没消费,老板也没赶我。他指了指墙角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几排玻璃瓶,和吴老板娘当年用的那种一模一样。“药酒方子是姑姑传的,红花和艾草还是从老药材市场进的货。”他说,“这行当,靠的是手熟,还有良心。”
出了门,我沿着巷子又走了一遍。原来修车摊的位置现在是个快递驿站,五金店改成了打印社。巷子尽头多了一棵石榴树,夏天开着红花,落了一地。
那张澡票我后来夹在一本《说文解字》里,偶尔翻到,会想起周老师坐在藤椅上说:“这地方好啊,不欺生,不宰客,按完了浑身轻快,出门看见运河上的船,觉得日子还过得去。”
如今再有人问淮安大学城按摩一条街在哪里,我还是会说:从师范学院东门出来,沿河堤走,看见歪脖子槐树就拐进去。但我会补一句:别找“健康池”了,那家早关了。巷子还在,推拿的手艺也还在,只是换了一茬人。
石榴树底下现在放着一把旧藤椅,不知是谁搁的,椅背上搭着一条蓝布毛巾,风吹过来,毛巾一角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