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爱情街位置|老票根上画着的那条槐树窄巷
那张1987年的电影票根,被我压在梳妆台玻璃板底下,边角都泛黄了。票根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大光明电影院,巷口第三棵槐树左转”。这是我妈的字迹,墨水洇开了一小块,像那年夏天雨点打在水泥地上的印子。我捏着票根,在人民路和胜利街交界的地方转了三圈,才在一家修自行车的铺子旁边,看见那条只能容两人并排走的窄巷。巷口确实有棵槐树,树皮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笔画里填满了黑泥。
你要问附近爱情街位置,老住户都管这条巷子叫“爱情街”,其实路牌上没有这个名字,地图上也查不到。它夹在五金店和裁缝铺之间,入口被一捆捆的旧纸板箱堵着半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条死胡同。巷子不到两百米长,地上铺的是碎砖和煤渣,走起来嘎吱响。两边人家的窗户开得很低,支出来的晾衣杆上挂着蓝布工装和碎花裙,风一吹,布料拍打着墙面,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屋里轻轻拍手。
我妈年轻的时候在国棉厂做挡车工,三班倒。她那会儿总说,下了夜班不愿意回宿舍,就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巷底,那里有个茶水摊,一分钱一杯的茶叶末泡的浓茶。摊主是个退休的铁路工人,姓郑,右腿有点瘸,爱养画眉鸟。鸟笼挂在竹竿上,鸟叫得响亮,郑师傅就眯着眼睛,手里拿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煤炉子。我妈说,郑师傅的茶摊是整条巷子最有活气的地方,凌晨两三点还有人坐着发呆,谁也不说话,就听鸟叫。
票根上的那场电影,是《街上流行红裙子》。我妈和几个姐妹下班后穿了新做的的确良衬衫,从厂后门溜出去,买了前排的票。电影散场已经十一点多,她们不想回宿舍,就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一半,路灯坏了,黑漆漆的。我听见我妈讲到这儿就会停下来,抿着嘴笑,问她怎么不说了,她就摆摆手,“小姑娘家家的,问那么多干嘛。”
后来我在这条巷子里租了一间小屋子,二楼,窗户正对着郑师傅茶摊的旧位置。茶摊早拆了,现在是个卖煎饼果子的推车,早上六点准时冒热气。房东阿姨告诉我,这间屋子以前住过一个中学语文老师,姓周,退休以后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看书,看完一本就放回窗台上,窗台堆得整整齐齐,像一垛软墙。周老师搬走那年,把几十本书留给了房东,其中一本《围城》的扉页上写着一行钢笔字:“日子过得久了,巷子也窄了些。”房东阿姨不识字,让我帮她看,我念给她听,她愣了好一会儿,说:“周老师是个怪人,但人不坏。”
附近爱情街位置,现在手机上随便搜就有导航,但老住户问路,还是习惯说“那条有槐树的巷子”。巷子入口的槐树还在,树冠大得遮住半个巷口,夏天漏下来的光斑细碎,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铜钱。树底下新装了一个铁皮信箱,锁扣坏了,里面塞着几份广告传单和一个没寄出去的信封。信封上没有邮票,收件人写的“巷子最里面的住户”,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如果你捡到这个信封,请把它放到郑师傅原来放鸟笼的那根竹竿下面。我已经搬走了,但那只画眉鸟还认得回家的路。”
我把纸条塞回信封,走到巷子深处,果然看见墙上还挂着一截竹竿,被雨水泡得发黑,顶端系着一小段红绳。我把信封压在竹竿和墙缝之间,转身往回走。巷口的煎饼果子摊前排着两个人,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在看手机,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篮子里露出半截葱叶。我走过去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叫住我:“姑娘,你是找那条爱情街吧?”我点点头。她指了指巷口那棵槐树:“你站在这儿别动,等风吹过来,能闻见一股槐花味儿,就是找对了。”
我站在槐树下等了十几秒钟,风没来。老太太已经走远了,菜篮子一晃一晃的。我低头看着那张票根,圆珠笔的字迹被汗浸得更淡了一些。巷子深处传出一声鸟叫,很短促,像是刚开口又被人捂住了嘴。我抬头去看那根竹竿,红绳还在,信封已经不见了。瘦瘦的铁皮信箱底下,蹲着一只黄灰色的猫,舔着前爪,眼睛半闭,像在等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落下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