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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市室内约会场所|浉河老商场里的暖光与油渍

周六下午三点,我和老周坐在新玛特五楼那家酸辣粉店里,塑料桌布上摊着两张电影票根。老周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花生碎,说:“你信不信,这商场十年前还是一排铁皮棚子。”我信。窗外是浉河新区的玻璃楼群,但脚下这块地砖的缝隙里,还卡着零几年的瓜子壳。

那时候信阳市区能遮风挡雨的约会地儿,拢共就那么几个。和平大厦底下的旱冰场,地面是水磨石的,磨得发亮,溜旱冰摔一跤,裤子上全是灰白色的印子。人民电影院门口卖瓜子的大妈,腰间挂一个军绿色帆布袋,找零钱的时候指甲缝里全是咸味。年轻人管那儿叫“万能接头点”——不见不散,说的就是那盏掉了漆的日光灯。

一场雨把约会逼进了屋子

2008年6月,我跑社会新闻,记得清楚,连着下了十九天雨浉河涨水。人民路那片露天夜市全停了,烧烤架子生锈,塑料凳子摞起来盖着蓝白条纹的雨布。报纸上写“市民生活受影响”,其实底下还压着一层——那些骑自行车载着对象来逛夜市的,晚上没地去,只能把约会改在网吧和洗浴中心大厅。

那时候所谓“室内约会场所”,真没你想的那么讲究。

  • 体彩广场边上的麦当劳,二楼靠窗位要抢,点一杯小可乐两人轮流吸管,能从下午三点坐到商场打烊铃响;
  • 步行街尾的“地球村”游戏厅,两块钱四个币,男孩打拳皇,女孩坐旁边看,嚼着五毛钱的比巴卜泡泡糖,荧光屏的蓝光照得人人脸上发青;
  • 中山路那家老书城,二楼社科区常年站着几对假装看书的,实际在书架缝隙里传纸条,文学类书架最容易蹲点,因为没人真去翻那些厚厚的理论书。

后来修了彩虹桥,浉河两岸多了几个新楼盘,底商开了第一家带电梯的“西餐厅”——其实菜单上还是酸辣土豆丝和干锅肥肠,但吊顶上装了墨绿色琉璃灯。那家店有个包间,墙上贴着墙纸仿欧式花纹,老板很得意,逢人就说:“信阳总算有谈情说爱的高级地方了。”

谈情说爱需要地方吗?需要。淋过浉河边那场雨就知道,一块干燥的、有灯光的、不会被熟人看见的角落,比满嘴情话要紧得多。

暖气片和旋转小火锅

时代窜得快。2012年之后,信阳的商场像雨后厥根粉一样冒出来。老的商业大厦改成数码城,二楼修手机,三楼卖碟片,四楼那个旱冰场改成了跆拳道馆。新的信阳高铁站修好那一年,羊山新区连开了三家综合购物中心,每一家都带暖气和新风系统。

老约会三件套新约会三件套
旱冰场 + 人民影院 + 露台夜市商场电影院 + 饮品店 + 抓娃娃屋

变化最直观的,是温度。老旱冰场冬天冻得手脚生疮,老板烧个铁皮炉子,煤味呛得人流眼泪。现在这些商场的中央空调恒温23度,入口处挂厚实门帘,门内门外两个世界。约会的新人不再需要“挤一挤暖和”,而是各点各的茶饮,坐对面看手机。

我在信阳市室内约会场所这个题目下泡了十几年,最大的感受就是——地方越来亮堂,灯光越来越柔,但那股子局促的、带着汗味和瓜子壳气味的热闹,好像被中央空调的风抽走了一大截。

还在坚持的角落

倒也不是全没了。出了新玛特往东走三百米,文化街中段那家“老地方”电玩城还在,门脸小,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断了两截。老板他爸1998年开的,现在他儿子看店,十五台机子老掉牙,等维修零件一等半个月。周末下午,有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孩在那打投篮机,进球数偶尔破了纪录,哐当一声吐奖券的响动,在空旷铺面里带回一阵旧光阴的余韵。

旁边卖刮刮乐的小伙子是个熟面孔,问他客流怎么样。他说:“平常日没人,星期六星期天下午能来几对,换一沓两块的彩票,趴柜台上刮半个小时。中了五块十块的,就买两杯隔壁店的柠檬水。”他指了指墙角,那里放着一个旧木质长椅,漆面磨得露出白茬,“那椅子是捡的,没想到还顶用。前两天下雨,两个学生娃在这儿坐了一下午,啥也没点,就干坐着。”

我买了两张刮刮乐,坐那把椅子上刮。一张没中,另一张刮出个十块。窗外的浉河在晚霞里泛着铁锈色的细碎金光,街对面的烤红薯机烧得正旺,白汽一缕一缕,歪歪斜斜升上天去。那对干坐着的小情侣,女孩子起身摸了一把暖气片,说:“还热乎着呢。”男孩笑了一下,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那记凳子腿擦过水磨石地的短促声响,被烤红薯炉子的风箱声盖了过去,落在我采访本的字里行间,断断续续,没写进任何一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