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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笫石拉土车|干了二十年,我劝你别急着踩油门

我开拉土车,在笫石这一带混了二十一年。1998年那会儿开的还是闽B牌照的老款“黄河”,驾驶室地板有洞,灰大,跑一趟秀屿港,嘴里能嚼出沙来。如今换了新款渣土车,封闭厢,有篷布,倒车还有影像。可要我说,车是好了,活儿却比从前费心,因为路上的人和规矩,早变了。

下面这些门道,是我用二十年颠出来的,你只当听个响,真到方向盘上,还得靠自己的脚掌去感受油门和刹车的脾气。

头一条,上车先看“三样”

水箱、机油、轮胎螺丝,缺一样都别动车。 水箱我吃过亏,那年夏天在笫石中学门口附近,节温器卡死,水箱开锅,白汽蹿得比电线杆还高,后头一辆送学生的三轮差点怼上来。机油是看命的,你拿手指头捏一捏拉出来的油尺,要是有颗粒感,立马换。轮胎螺丝,别嫌烦,拿根铁棍挨个敲,声音脆的没事,闷的就得拧。二十年来,我见过的事故,十桩里有七桩栽在这三样上。

拉土车这行当,重车下坡是门修行。笫石往笏石街去的那个长坡,雨天滑得跟抹了猪油似的,你越踩刹车,车越会“点头”,货箱里的土往前一涌,方向就发飘。我的法子是,提前挂低速挡,靠发动机拽着走,刹车只在弯道前点两下,行话叫“点刹”。这招不新鲜,可就是有人记不住,去年在坡底那个红绿灯口,一辆空车为了避让电动车急刹,车头直接横了过来,幸好人没伤。

第二件,装土有讲究,别贪那一斗

业主催得紧,工地的人往往巴不得你一铲子把山搬走。但装土得看土质。黏土能装高一点,沙土装高了,过坑一颠,哗啦洒一路。不是怕罚款,是怕后头的摩托车。我有一回在兴港大道,没压实,拐弯甩出去一坨,正好落在一辆电动车前轮边,那年人摔了,赔了三万二,医药费还不算。

你问我现在工资多少?月入过万是有的,但那是拿命换的,每个月总有两三个晚上要赶工到天亮,干完活腿都是抖的。 不过比起早先强多了,早先是按趟计钱,一趟十块,一天最多十一趟,赚一百一,还得自己贴油钱。如今是按方量算,运气好一天能落四百多。

干这行,耳朵比眼睛还重要

别看我现在把车开得溜,早年间听不见后面来车,差点出大事。笫石老街上路窄,电动车又喜欢贴着你走,光靠耳朵听反光镜里“嘀嘀”的声音,是来不及的。我的窍门是,车窗只留一条缝,风噪声小了,小车的喇叭和摩托车的“嘟嘟”声就钻得进来。你听着近了,别急着靠边,先让一让,再打灯,慢了半拍,那司机就要骂你祖宗。

那次是下午四点多,在旧车站旁边,我正要右拐进一个土堆场,反光镜里现了一个灰色影子。我停住,等了两秒,一辆逆行的三轮车从我车头前剐着过,轮毂离保险杠就差一个拳头。那老头还回头瞪我。我没按喇叭,要是吓着他摔了,又是我的错。这经验,书本上没有,得亏耳朵尖。

夜里的活儿,最怕的不是黑

咱这行逃不掉夜班。笫石的工地常赶工期,夜里九点后放车进场。黑不是问题,车灯亮着,怕的是对面来车不变光。远光灯一照,眼前白茫茫一片,你只能靠右边的路沿石头估摸位置。我车上是加装了一对小雾灯,专治这个,别嫌丑,管用。

有一回凌晨两点,在迎宾大道那段没路灯的地方,我压到一块石头,石子蹦起来砸破了一块前挡玻璃,蜘蛛网一样裂开。路过的巡查车拿手电一晃,没问,我也没停。这种事,你停下来了,他们就要查你超载,查你限行。挺住,慢慢开回场里,第二天换个玻璃一百二。

说实话,我见过不少年轻后生入行,开三个月就嫌钱少,改行送外卖去了。可这拉土车,像老牛的缰绳,勒久了有印子,放不下。你看着一车一车的土从工地拉到填方区,看着滩涂变成厂房,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自豪,是你晓得,那些土里混着你磨破的手套、掉在驾驶座缝里的烟头,还有你回不去的那几年。

现在的规矩,比土方还重

别的不说,苫盖篷布是硬指标,不盖严实不许出工地大门。我在笫石港口的那个料场,亲眼见过一辆车篷布没搭好,连人带本被锁了证件,罚款两千起步,还得停三天。你说麻烦吗?也有道理。早些年我在砂石路上跑,后面扬起的尘土能把路边卖豆浆的摊子盖成灰的,人家不骂你骂谁。

老搭档阿伟有句话,我认:咱们是车轮子上的庄稼人,土是庄稼,路是田。你把泥点子带出田埂,是手脚不干净,怨不得别人拿尺子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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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耗也是一笔账。老车百公里三十五个油,新车省着开二十六。但新车挤进村里小道反而不便,轴距长,拐不了直角弯。老人住的村子,巷子窄到连三轮车也难会车,我一般宁可绕两公里走大路,也不进那条巷子。有一次拗不过工头,硬挤进去,后视镜剐了人家门楣上贴的“门神”画,赔了一包烟才了事。

收车这事,比开车难

有人觉得收车就是熄火拔钥匙。错。车停在坑洼的地方,液压锁要松一半,留点余量,不然第二天早上大厢落下来,砸到人或是砸到自己,那真是冤枉透了。轮胎朝哪个方向也有讲究,停在上坡路要把轮子抵住路缘石,免得溜坡。

盖好篷布,拿扫帚把踏板和驾驶室里的碎土渣扫一圈,常常能扫出几颗小石子,搁手心掂一掂,看是青石还是花岗岩。青石是墁地用的,花岗岩是砌墙基的,都是一样的硬。我攒了一小罐,从2003年攒到现在,放在仪表盘上。摇起来哗啦啦响,像敲木鱼,听着听着,就知道今天过得踏实,或是又白忙了两趟。

最后的土渣

今晚收工,路过笫石那座旧盐仓——现在改成建材店了,门口堆着几摞新砖。我把车停在边上,熄火,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那茶苦得我皱眉。副驾座底还压着半包没抽完的烟,烟筒上印着一条红壳船,船帆底下有个极小的字,坐近了才看得清,写的“顺”。我没动它,就让它躺那儿。明天清早还要装第一车土,送去填南边的湿地公园地基。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味,车窗缝里的黄沙土粒粘在我羊毛衫袖口上,拍了几拍,还有些固执地留着,像这份手艺一样,说不上干净,可就是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