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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大桥镇哪里有站巷子的|我为一张老照片跑了三趟

第一趟去大桥镇,是给镇西头老理发店修一把推子。店里陈师傅说,你要找“站巷子的”,别瞎转,去南街那条老巷看看,早上七点前去,晚了人家收摊。我问他站巷子的到底是啥,他拿梳子敲了敲镜子:“你去了就明白。”

南街在镇中段,两排八十年代盖的筒子楼,墙皮掉得露出红砖。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停着三辆三轮车,车斗里码着竹筐,筐里是湿漉漉的青菜。我往里走,巷子不宽,两米出头,一侧墙根底下蹲着五六个人,面前都摆着蛇皮袋,袋口敞开,露出黄豆、赤豆、干辣椒。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大姐见我探头,问:“买啥?都是自家种的。”

这就是站巷子的。大桥镇的地名志上管这叫“巷口地摊”,但镇上人叫了二十年,都叫“站巷子的”。没有摊位费,没有营业执照,早上五点半到七点半,趁着城管没上班,在巷子里站一个钟头,卖完就走。

第二次去,碰见老周

第二次去是周三,我特意六点起床骑车过去。巷子里人比上次多,靠里墙多了个修鞋摊,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男人,正拿锥子扎鞋底。我蹲下看他干活,他头也不抬:“你是那个修推子的?”我说是。他说老陈跟我说了,你打听站巷子的规矩。

他叫老周,在巷子里修了十一年鞋。他说这条巷子有规矩:先到先占,石头为界,人走地净,不卖假货。每个摊位前放一块砖头,砖头上有记号,红漆画个圈的是卖菜的,蓝漆写“周”字的是他的。他指了指旁边一块缺角的青砖:“这块是阿芬的,她卖鸡蛋,砖头上两道白印。”

我问他站巷子最早是啥时候兴起来的,他放下锥子,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点了,吸一口。“九几年吧。那时候大桥镇刚建农贸市场,里面摊位费一个月两百块,卖青菜的挣不回本。有几个胆子大的,就早上在外面巷子里蹲着卖。后来人多了,就排成队,一家占一块地方。”

他让我看巷子尽头那根电线杆,杆子上钉着一块生锈的铁皮尺,上面标着年份,最近的一个是“2011”。“那年镇里搞创建,要取缔巷子摊位,大家没处去,就在这里刻了根尺子,量好各家尺寸,怕日后扯皮。”

站巷子的东西,价格实

第三次去,我买了一袋新米。卖米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马,从步云乡骑电动三轮车过来,要四十分钟。他解开袋口让我看米粒,粒粒饱满,颜色发青。“自家田里的,不抛光,就是卖相丑。”他称了两斤,又抓一把塞进我袋子:“回去煮了吃,不香你来找我。”

旁边的卖菜大姐接话:“马师傅的米不用化肥,他儿子在农科院干过。”马师傅摆摆手:“别听她的,我就是种了自己吃,吃不完才拿来卖。”

我注意到有个年轻姑娘蹲在卖干果的摊子前,拿手机拍照,又拍了摊主的脸。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有点紧张地问:“你拍我干啥?”姑娘说:“我发朋友圈,帮您宣传。”老太太摇头:“可别,我不用那玩意儿,卖完就回家。”

临走时,老周叫住我。他指了指巷子对面一家新开的便利店:“那家店雇了两个员工,一天工资加起来一百六,货是批发市场的,价格比我们贵两成。我在这儿修鞋,一天挣七八十,但不用进货,不压本钱。说实话,站巷子的人,求的是个现钱,东西出手就走,不囤货,不赊账。”

摊位类别主打商品到摊时间收摊时间
菜摊青菜、豆角、芋艿5:307:15
干果摊赤豆、黄豆、干辣椒5:507:00
修鞋摊补掌、上线、粘胶6:0011:00
米摊新米、糙米、糯米6:107:30

老周说,站巷子的人换了好几茬。最早那批卖菜的,有的去给人家看门,有的回乡下养老。前年有个卖豆腐的,在巷子里站了九年,攒下钱,在镇上盘了间门面,改做豆腐坊,现在雇了两个人。但也有站不动的:“老张头,站了七年,后来膝盖坏了,去医院打了两针封闭,又回来站。去年实在站不住,把位置让给了他侄子。”

“巷子还是这条巷子,人换了几轮。砖头还在,印记还在,只是认印记的那些人,有的不来了。”

他收好锥子和线团,把摊布折成四折,捆到三轮车后座。巷子里的人陆续散了,地上只剩些菜叶和泥印。一个环卫工拎着扫帚过来,先扫干净,再往里扫,把那些碎菜叶归拢成堆,装进簸箕。她动作很熟,看都不看,像是扫了二十年的地。

我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走到槐树下,回头望了一眼。老周的三轮车还没走,他坐在车座上,看着巷子墙面,墙上有块砖稍微凸出来,他伸手按了按。那只青砖上还留着两道白印,砖角缺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黄泥芯。我掏出手机想再拍一张,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从巷子里出来,车筐里放着三把芹菜,芹菜叶上沾着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柏油路面上,那水珠很快就干了,只剩一小片深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