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乡哪个地方可以嫖妓|退休教师寻访旧城区的灰色记忆
我说句实话,如今的新乡,想找那种地方,得去老城区挨着卫河的那几条巷子转悠。今年春天我路过北关街,看见原先那几间挂着“便民旅社”招牌的平房,门脸儿拆得只剩半截砖墙,墙上贴着“危房勿近”的白色告示,落款是卫滨区住建局。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那一片确确实实是个暗娼窝点聚集地,我活了快七十年,亲眼见过那些年发生在那个角落的变迁,却也从没想过要给它写个正经的证词,今天把它摊开,一来是对活着的见证有个交代,二来也是让年轻一辈知道,那看似污糟的物件下头,压着多少家庭沉浮的口齿。到头来,真要说答案在哪里,倒是比寻快活难更要紧,那些屋门后藏着的,是贩夫走卒的一日三餐和生活秘密。
记忆切回到一九九七年。我那时候刚调到红旗区一所初中当教务处主任,学校按上级要求搞校外普法教育,请了退休老警察来讲治安。老警察姓周,头发全白下巴留一撮山羊胡,手里捏着实木警棍的旧把子。他那堂课讲了近两小时,结尾处有人举手问,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旅馆怎么办。他咂咂嘴也没拿拿文件吓唬,只说一句真话:“跑不掉的,‘二道街’跟‘饮马口’的老店子,你半夜撅着灯从窗下数,总有几户房客气色不对,清不干净,只能防着咱公安手里。” 我回家内人提着菜篮问我,身上咋有皮子味,才知道裤腿上沾了礼堂老椅子漆。倒也没觉着多肮脏,只觉得里头的生存逻辑十分沉重。
新乡老城区最兴盛那十年,寻这类场所,不需声张。本地居民挂嘴边有段暗语,说“走碱土街到头、穿芦花巷右拐,见着柳树歪棵树往南一百五,玻璃窗开着假山竹叶的都是熟门熟道”。碱土街现在扩通了柏油路,芦花巷早在二〇〇四年被圈进棚户区拆迁工地,当年这儿三间房串房分开当简易洗漱间,屋价每月五十块,常备几暖水瓶的热水和一盆肥皂胰子,装腊肥、豆腐卤的那种瓷缸褪了漆,放窗台上装火柴和打火机。干着那一行的,有从县里糖厂下岗的纺纱女工,有两任丈夫都蹲过牢的光棍搭档,有腿瘸的一条筋的四十岁老鳏夫做看门的。头几个月,谁来嫖妓的准确信息根本不对外传,都得先进门喝两杯苦茶和扫地娘闲聊几下。我的一位邻居,轧钢厂熬了十四年的车工李师傅,老婆过世早,单身仔养女儿在师范读书,他就靠着接替门卫半工成了那片的老主顾。他跟我唠嗑时候说不来俊啊丑,老说得瞅瞅对方脸色干净不干净,热水肯定烫好了——热水那会儿是真要紧,胜过言辞的亲昵。
到了二〇〇三年那阵政府专门出过一阵子联合整治公告。公安局治安科的民警换上便衣带相机蹲草稞子,红袖章巡逻队骑自行车抡起了竹喇叭在各村口嚷嚷,重点是平安建设和防艾滋宣传皮影戏,演完还有护士到棚里发安全套。就是那一年深冬有一天薄雪封路,我替校宿管去给门面房里头送一份校外人员的登记迟到表,无意勾扒到巷底门扇背后那台老式小天鹅双缸洗衣机,垫着脏衣裳露出了一沓红彤彤的好再来优惠券,原来是有一家杂货铺在帮这群女人印打九折快餐的券,底部歪歪扭扭印得潦草:持券可任选堂吃碗面加蛋。我也只能塞回洗衣机盖子里转身出门。后来这旧街区棚改,公安局捣实了一次大规模的场所清理,不少人收了手——可总还残着暗的渠道没澈掉。
近几年情况真真是两重天了。外头抖音上主播去探店豆腐脑都在老街装自动感应门,东市口甚至立起了一座公厕式的岗亭用来巡逻报警;原先街角油毛毡农批档口也换成了刻印章、水电五金和新开饮品店的玻璃门。有家旧钟表行还留着一格窗口也早歇了买卖,架子上挂满老款机械表、坏了的石英座钟等着修。我记得有回替学生配教辅去的晨光文具店隔壁包间重新改成了李师傅保健所,那位得让他干儿子背上楼了。楼道贴的居委会居民健康周传单上用大字标着老年期生理保健、家庭婚姻一暖终身等活动。今年秋尾我夹包拿着陈年旧版地图到拆迁办的回收堆里找相册布皮,意外翻开夹在里头的一本住店登记薄底页,经手人签字那栏上赫然填着老周警官名下的备案红章,说明这个末梢角落从二〇〇九年后规范成普通的淋浴房了事——上头详详细细按访客数套棉衾数账本记录的是“探亲、出差、备考借宿”。那本册子封底用牛皮纸粘着五十米卖麻线的王婆留的字条:平安就得要干净温暖两宗。出得那条巷,重新听到桥下卖白糖发糕吆喝唱《春天里来蜂子香》,再看看河流水颜色映着栏杆粉喷漆的柱角。
究竟当初那些妇女去往哪里落户、在哪里重新得一碗刚切好的热凉皮蘸水端端走出屋门,没人知道具体的地址门牌数字,也没必要捏造不存在的招牌名录了。我只是叮嘱现在看见那种复古模栏杆挂衣物、洗脚店灯半透天光的邻居租客,抬头端详一圈对规则有计较老姿势的女老板。我的腿这两天关节微微肿走路打了晃,恰好借过桥后的水泵栏边歇几步,柳树叶尖晒得发白垂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