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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沙河口砖缝、西岗老院墙、中山街尾水表箱

大连人管那种嵌在墙根、石阶或树坑里的野鸡窝叫“鸡窝”，不是养鸡的棚子，是流浪母鸡衔草筑窝的角落。这三个地方，我按名气和实际见到的窝数排的：沙河口区兴工街北侧老砖墙根、西岗区更新街老院墙夹道、中山区昆明街街尾的水表箱底座。头一个最出名，因为砖缝宽，老母鸡钻进去，人伸手够不着。

沙河口兴工街北侧老砖墙

砖是红褐色的旧黏土砖，1970年代盖的粮站仓库外墙。墙根压着水泥台，台面和砖之间裂开一道三指宽的缝，正好够一只芦花鸡侧身挤进去。我去年秋天见过一只老母鸡，羽毛稀拉拉的，咯咯叫着往里钻，尾巴撅在外面露了半截，被砖缝卡住，还拼命蹬腿。旁边修鞋摊的师傅姓魏，六十多岁，说这缝缝里从八十年代就有鸡来下蛋，蛋经常滚进砖堆深处，掏不出来。

墙根堆着几摞防雨的旧纸壳和半袋水泥，母鸡把碎稻草和撕碎的烟盒纸衔进去，混着土压实成碗状窝底。我蹲下闻过，一股霉湿混着鸡粪的味。冬天墙根朝阳，雪化得快，鸡就守着这一小块干地。

“你数数墙上那些黑褐色的点，全是鸡跳上去抓的印子，比我小孙子的手工课作业都勤。”魏师傅用改锥指了指，墙皮上确实密密麻麻都是爪痕。

这里出名的另一个原因是地理位置：正赶上早市和公交站之间，每天上百人路过，谁都能看见鸡进鸡出。母鸡夏天躲在砖缝里躲雨，下雨天爪子沾着泥，在水泥台上印出一串竹叶形脚印。

西岗更新街老院墙夹道

更新街和久寿街中间有段老院墙，墙高头长满了爬墙虎，根底下是石头条砌的，石条之间因为年久走位，错出好几道口子。全大连我见过的野鸡窝，数这环境最讲究——石缝上方有块探出的雨棚铁皮，底下正好遮雨，藤蔓也挡着北风。

这边住了一只黑母鸡，毛色油亮，特别警觉，人走近十米，它就钻进缝里，只露一只圆眼在阴影里打转。有回我站了半小时不敢动，它才慢慢踱出来，领着五只小鸡雏在墙根啄食。小鸡雏毛茸茸的，像移动的蒲公英球，一有影子掠过就全钻进母鸡的翅膀底下，发出细碎的啾啾声。

夹道地上散着几个生锈的铁罐子和断齿的耙子，应该前几年有人在这番整修留下的。黑母鸡刨食的时候，就用爪钩开浮土，叼出一颗发绿的玉米粒。窝里垫的东西更杂，我歪头才看清楚，有一块蓝色的旧头巾、几撮狗毛、半只棉手套手指头。

这地方出名在“势”——孵蛋季石头条被鸡磨得光滑，墙上有一道道蹭出的土痕，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中山昆明街街尾水表箱底座

昆明街走到头，紧挨着解放路的那排老居民楼，路南侧有一个铁皮水表箱，箱盖早被人焊死了，但底座的位置塌了半边，底下形成凹坑，顶上一棵老槐树的根须从土里拱出来，恰好给下面撑出个三角空间。一只浅棕色母鸡在那筑了窝，垫料是槐树落叶、报纸碎和一根红色塑料绳。

周边小吃店多，倒泔水的桶就搁在树根旁，母鸡有时候直接蹦到桶沿上啄米粒，平衡感极好，铁皮桶咣当晃，它翅膀微张当平衡杆，稳稳当当。晚上摊关张，它就回水表箱底下的黑洞里，蹲着睡觉。

这个地方的“名”有些微妙：路人眼里就是个破箱子，但周围饭店打烊后，老板娘偶尔拿剩饭放在箱盖上说“喂那没主的鸡”，于是这母鸡一年四季都胖乎乎的。我上个月去看它，脚上踩了一个鞋底大的纸印，爪子沾了黑油漆，在水表箱的铁皮上留了两串印子，像写了什么暗号。

最狠的是春天，那只母鸡下了蛋，自己孵出了九只小鸡，有一回小道上排着队过马路，汽车全线停下让行。坐轮椅的大爷在旁边看，笑着说：“它们一家子比咱小区住户都全乎。”

一些补充的观察

三个地方共同点是都属于老城区，砖石结构多，地面缝隙多，没有全封死的水泥硬化。母鸡选窝有讲究：东南方向可却风，头顶有遮挡，侧面能见人车动静，且两米内有水源或食物残渣。这些窝不像农村的鸡窝有盖有门，就是一道缝、一个洞，里面的地面通常被鸡反复压实过，平平整整，甚至微微凹陷。

我还注意到，每个窝在春秋两季的“使用率”明显偏高，夏季倒是很多鸡趴在外面阴凉处，不进窝。窝里的垫材会随季节换，一到秋天就有干梧桐叶，因为落得多，当然这不过是顺手的事。

唯一要说麻烦的，就是水表箱那地方的公共性质，刮大风时会挤出几片碎纸在箱口，路过的环卫大叔见了会顺手拨拉进去，但不翻动里边的窝，他说：“野物活一口食也不易。”

后来我再去看兴工街的墙根，砖缝里塞了一截麻绳帽檐，某个下午我看见那只芦花鸡在整理麻绳，把它一直衔到最深处，出来时脖子上挂着一片薄灰泥粉，像刚干完一桩大活儿。西岗的黑母鸡带着小鸡换了块地盘，在隔壁院墙根又刨了个浅坑，旧窝里留下一根蓝色的头巾条，被风吹到步道上，谁也没拾，就嵌在砖缝里，起了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