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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约会app是真是假|邻桌姑娘的婚礼请柬给出了答案

上个月中旬,我在绍兴越城区的“老底子面馆”吃拌面,隔壁桌坐着两个穿校服的姑娘。一个把手机屏幕转给另一个看,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对方头像是个穿球衣的男生。姑娘指着那行绿底的文字说:“他说他是浙工大的,我想去他学校看看。”另一个姑娘咬着筷子头,闷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我把最后一口荷包蛋塞进嘴里,没插话——但我扭头望了望窗外,解放路上那家“情缘茶楼”的门头广告牌,已经从“十年老店红娘牵线”换成了“扫码下载APP免费匹配”。这是我在越城区生活第十二年,亲眼看着相亲阵地从茶馆移进手机壳的第十二年。

去年秋天的反常订单

我在社区里做生活版面编辑,管着一块三十平米的布告栏,也帮街坊们刊发一些寻物和招工启事。去年秋天,布告栏上出现了一张打印歪歪扭扭的A4纸,上面写着:

“本人男,34岁,城东汽修厂师傅,诚寻结婚对象。不吸烟不喝酒,有一套60平的二手房。上个月用交友软件认识了一个姑娘,聊了七天,转了三千块钱给她买生日礼物,她就把我拉黑了。我不是心疼钱,我就想知道她在哪个菜场卖豆腐,我想当面问问她吃了我买的那箱车厘子没有。”

落款留的是我隔壁修车铺小陈的电话。隔天我去他铺子里换机油,他蹲在千斤顶旁边剥橘子,剥得很仔细,皮一条都没断。我问他还找不找那姑娘,他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不找了。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周日在家包饺子,你要不来尝尝?”我没去,但那天晚上我帮他把那张A4纸从布告栏揭了下来——因为已经有闲人往上面的电话打了七八通骚扰电话,尽问些“豆腐西施在不在”的浑话。

我手里还有一个更早的例子。2018年春天,人民路上开了一家“缘来网咖”,门口紫光灯管日夜不熄。有个常来网站投稿的老街坊,叫老潘,五十二岁,钢铁厂退休钳工,在APP上认识了一个广东的“退休护士”。两人聊了五个月,老潘从家里翻出女儿结婚时剩的一箱喜糖,罐头瓶装的,一颗一颗检视过期没有,要往惠州寄。他女儿甩着电动车钥匙骂他:“爹,那是快递不是念经!”后来老潘带着那箱喜糖去了物流站,到了那头的快递员给他打电话,说收件人拒收,货到付款的钱没人给。老潘蹲在物流站门口的台阶上,跟我讲:“我没难过,我就是觉得,那箱喜糖里头有十八颗椰子糖,是我在巷口零食店一颗一颗挑的。”

真与假都在屏幕外头

说回网上约会app这件事本身。很多人问我它到底真不真。我的答案是:app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他们说的话”未必是专为手机屏准备的。这不是一句绕口的话——你看街口卖炒粉干的老吴,他把“加蛋”说成“加个两块钱的蛋”,但不会在附近的人里跟陌生姑娘说他有个私募基金账户。但凡拿手机出来聊对象的人,都想给自己贴几分“体面的标签”,这是手机壳里的化妆术,跟三十年前去理发店吹个分头再去人民公园相亲,是一个道理。

去年冬天,我采访过城南一个做回收旧手机的师傅,姓谭,摊子开在府山直街修鞋摊旁边。他拿一台磕破角的红米手机给我看,屏幕上还停在一个聊天软件的对话框里,对方发的最后一条语音是“你再转我五百块,我明天的火车就到”。谭师傅说他一天要翻三四十台手机,绝大部分直接清除数据,但总有几台他甩不出手——就像这一台,“失主说不要了,手机里的姑娘也不要了”。

谭师傅跟我说了一件事,原文我记得很牢:

“小伙子来卖手机那天,下雨,他用塑料袋裹了三层。我拆开后看了聊天记录,不是我想看,是那APP自己蹦出来。他那个姑娘,朋友圈背景图是个幼儿园的滑梯,她说自己是那儿的幼师。后来我才知道,那张照片是在我家门口那个幼儿园拍的,她每天傍晚去那儿接自己的小孩。”

说这话的时候,谭师傅的手没闲着,他拿尖嘴镊子从手机听筒孔里挑出一撮灰白色的棉絮,说:“你看,这就是她说要用婚房的首饰箱包,其实那是她在毛纺厂车间里干活的时候耳机塞脱落留下来的。”

包装袋上的字飘在风里

今年过年,我收到一张请柬,大红卡片,邮政快递寄到编辑部的。寄件人叫王丽芬,名字陌生。拆开一看,是小陈——就是那个蹲在千斤顶边剥橘子的修车铺小陈。照片上他穿一件很不合身的藏青西装,旁边站着一个圆脸女人,两人背后是面馆门口排队的塑料椅。我在请柬右下角的“备注”看到一行铅笔写的字:“她让我告诉你,她在这家面馆吃了六年拌面,不是网上认识的。”

我把那张请柬插在办公桌铅笔筒里,一年多没拔。过了些天,我去面馆吃面,老板娘正好在擦玻璃门,她头也不抬大声说:“陈师傅那老婆呀,以前在后厨帮过我半年呢。你说两个人也怪,一个手机上聊了三个月都不知道对方住哪条街,结果我在门口垃圾桶里捡到落款的胶袋,发现那个男人给女人寄过车厘子,地址差点没把垃圾桶给淹了。”

老板娘说完又擦了一遍门,把水迹晾干,塑料帘子的影子打在门口的阶梯上。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一个星期二,正是高峰期,饺子出锅的白气一阵一阵涌向街口。我把拌面里的葱花挑出来放在碟子里,耳边还是她刚才那句话——“你抬头看看这条街,所有窗户里都塞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