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瓶窑鸡窝一条街地址|老街鸡笼铺子还留着旧门板
老张,来信收到了。你问的那条“鸡窝一条街”,在瓶窑老集镇南头,紧挨着苕溪的防洪堤。具体说,就是大桥南路往西拐进那条叫“磨子心”的窄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常年停着辆修鞋的三轮车。你从瓶窑汽车站下来,顺着新桥路走到底,看见供销社那堵刷着“发展经济”白字的老墙头,左拐进去走七八十步就到了。门牌号乱得很,单号在河这边,双号已经改成了社区活动室,你认准墙根底下用红漆写的“鸡窝23—1号”那个箭头就行,那是原来收鸡蛋的老陈头自己描的。
这条巷子两边都是两层砖木老屋,一楼门面以前全是鸡笼铺子。最兴旺是1985到1995年那阵,赶集日天不亮就热闹,竹编的扁筐摞到屋檐高,鸡鸭的叫声混着谷糠的味儿,顺着巷子一直飘到河埠头。我们家老屋就在巷子中间,门牌号倒过来念好记——“四十一号”。那时候我半夜起来喂食,总能看见隔壁金林家一楼亮着二十瓦的灯泡,他老婆坐在矮凳上,手底下飞快地编鸡笼,竹篾子刮得哗啦响,地上落一层青白色的竹皮屑。
现在呢,铺子大半改了堆杂物的地方,有几间租给做装修的,门口摆着瓷砖和水泥袋子。你要找的那间正儿八经的鸡窝铺子,还留在巷子最里头,门板是两扇黑漆木门,右下角被鸡啄出个豁口,那是早年金林家的大公鸡干的。铺子窗台下面嵌着三块水泥板,当年是专门放种蛋和抱窝母鸡用的,现在板子上落着厚厚的灰,搁着两盆半死不活的吊兰。老陈头收鸡蛋的竹篓子还挂在门左边墙上,篓底破了洞,他用铁丝缠了一道又一道,但后来人也懒了,一直没换新的。
那些鸡笼子里的门道
说起这条街的营生,跟现在网上卖货完全是两个路数。老陈头收鸡蛋有讲究,他手里那杆小秤最多称五斤,秤砣上的铜绿都包浆了。收了蛋,当场用手电筒照一圈,看能不能透光,说孵得出小鸡的蛋要挑“醒”的,那是他师傅传下来的口诀。隔壁金林编鸡笼更讲究尺寸,公鸡笼高五十多公分,母鸡笼矮一头,还要留出底下掏粪的活板。一头一尾两家铺子,中间夹着茶水铺、剃头摊和代写书信的小桌子,没有一家卖活鸡的饭馆,都是实打实养鸡摸蛋的人家。
“那时候哪有什么防疫站管咱们,全凭手上功夫。你指尖一摸鸡的胸骨,就知道这鸡能长多重。”——老陈头有一回蹲在门槛上跟我说的原话,他当时拇指上还沾着鸡饲料。
过了1998年大规模拆迁之后,住户搬走了大半,鸡窝铺子没了营生,就剩下金林家还在编,但一个月也卖不出两只笼子。他儿子在城里开了快递站,回来劝他歇手,他不肯,说哪天这个行当断了,这巷子里的蜘蛛网就全该把门糊死了。
眼下这条巷子怎么寻路
你要是真想去摸摸老底,我给你画个准信:从磨子心巷子口的老槐树往东数电线杆,第三根杆子底下有块缺角的石阶,踩上去能看见墙面上一个用煤渣子写的“蛋”字,那是二十年前卖鸡蛋的老顾儿子拿粉笔画的,风里雨里还在。从那往西走三十步,右手边就是那间门板豁口的铺子,门鼻子锁着,但门缝里插着把鸡毛掸子——那是老陈头留下的习惯,挡挡灰。你要是赶上每月的逢五赶集,巷子尽头会支起个卖自家菜秧子的小摊,摊主是老陈头的表妹,她有时候会拿两层纸壳板垫着,摆几囤紫壳鸭蛋,你要是跟她搭话,提我大名,她还能给你找出当年记账用的巴掌大的牛皮纸本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各家送蛋的日子。
街对面那排二层木楼的楼下,现在开了间五金店,老板倒是个热心人,店里常备着三把两把新竹篾。他跟我说,每隔一两个月就有个写地方志的年轻人来拍照,专门拍铁皮灯罩下的鸡笼骨架,还问要不要申报老物件。老板每次都笑,说申报了街也就不让堆东西了,还是留着门板豁口上那股鸡屎味实在些。五金店门口常年竖着块大黑板,上面粉笔写今日到货的螺丝尺寸,但边角地方,有人拿指甲抠了几只简笔小鸡,不知道是哪个调皮蛋画的。
顺带的几样老工具
你要是愿意多走两步,从磨子心巷子往北拐进一条更窄的黑咕隆咚的弄堂,走到底有个杂物间,敞开着的,里面靠着墙立着三根木杆子,顶上绑着看不清颜色的布条。旁边搁着把断了两截齿的竹耙子——就是当年耙谷糠用的。木杆子底座裹着塑料布,里面缠着密密麻麻的细麻绳,据看过的人说,那是用来系鸡翅防飞走的。我去看过一次,那绳子打了个死结,解不开了,倒也顺眼。
回你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好坐在自家二楼窗边,往下看能望见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又发了新芽。树底下那辆修鞋三轮车还在,车斗里散着几个空的塑料编织袋,袋子上印着“本地饲料”的字样,颜色都褪成淡黄了。修鞋师傅换了个人,比以前那茬年轻些,他说最近天热,傍晚常见到成群的麻雀落在老槐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学着什么调子。他给我看过他手机里拍的视频,鸟群一飞,底下磨子心巷子里那扇破门板就被风带得吱呀响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