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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c全套半套什么区别|一次县城浴池服务的标准答案

前些天整理老县志资料,翻到一九九七年县商业局一份《基层服务网点经营分类细则》的油印件,里头把“全套服务”和“半套服务”列为两种不同计价等级的沐浴保健项目。您别误会,这跟网上那些暧昧说法没有关系。按当年县城国营浴池的实际操作,“全套”指从更衣、泡池、搓背、冲洗到修剪指甲的完整流程,“半套”则只包含泡池和简单冲洗,不含搓背与修甲。后来许多私营保健店沿用这套叫法,再往后才被别的行业借了去。今天我只从地方志里那点记录,谈谈这两种服务在县城生活史里的真实区别。

一、从一张铅印价目表说起

一九九六年,县城十字街口的“利民浴池”还在用烧煤锅炉。进门左手墙上是块三合板,白漆底,红漆字,写着价目:泡池五角,全套一元五角,半套八角。旁边另有一行小字:“全套含搓背、打肥皂、修脚趾甲,半套不含。”那会儿我在文化馆帮忙整理民俗资料,常去泡澡,亲眼见过理发师傅老周拿铅笔在价目表背面记过洗浴人次。老周说,多数熟客买半套,泡透了自己搓两把就出来;只有逢年过节或相亲前,才有人舍得花一块五,让搓背师傅把脊梁骨缝里的泥都刮干净。

所谓全套,具体步骤是固定的。先去前厅交钱换竹牌,竹牌上烙着“全”或“半”字。进池子泡上二十分钟,等毛孔张开,搓背师傅用毛巾裹了手,从肩膀开始,顺着脊背一路往下,力道均匀,能听见皮肤上沙沙的声响。翻过身来,胸口、肚子、大腿根,每个地方都搓到,最后用热毛巾把浮泥擦净。接着打肥皂,是那种黄色的工业皂,泡沫粗但去油狠。冲完水坐在条凳上,师傅拿一把修脚刀,替你剪平脚趾甲、刮去脚跟死皮。全套下来少说四十分钟,出门时人轻得像是换了层皮。

二、半套为什么叫“半”

半套却不全按半个流程理解。按《细则》里的解释,半套保留了最基础的清洁功能,砍掉的是人力服务环节。自己脱衣、泡池、起身、冲淋、擦干,全程没人碰你。浴池只提供热水、肥皂和一条公用毛巾(当然,那毛巾用开水烫过,但消毒条件有限)。半套的意思是:你买了入场权和水资源,其余自己动手。对常客来说,半套更像日常动作,下班路过,花八角钱泡一刻钟,解乏就走,不耽误回家吃饭。

两种服务在硬件使用上也有差别。全套客人能进里间的小隔断,那儿有一张窄窄的搓澡床,上铺一条蓝白格子的塑料布,床头挂一个搪瓷盆,漂着两朵皂花。半套客人只在公共大池边活动,池子四壁贴着白瓷砖,边沿被坐得发黑。全套和半套,隔开的其实是时间和享受的密度。如今想起来,那间小隔断门口挂着半截布帘,布帘是旧被单改的,印着淡绿色竹叶图案——利民浴池老板娘的手艺。

三、九十年代县城里的计价逻辑

价格差七毛钱,不是随口定的,背后有成本账。全套增加的人工:搓背师傅计件工资,每单提成两毛;肥皂用量是半套的三倍;修脚刀每月损耗一把,三块钱;还有澡堂锅炉多烧二十分钟的煤钱。半套的利润薄,但走量,中午到傍晚的光景,大池边总是挤满人。老板心里清楚,真正的生意靠全套——一个全套客人抵得过三个半套的净收入。

这份《细则》还有一处注释,用蓝色圆珠笔写在页边:

“全套服务须提前十分钟通知锅炉房加温,避免客人着凉;半套不适用。各班组每日收工清点竹牌,全套牌与半套牌分开放置,账目两清。”

那年头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全靠这些竹牌和纸笔。竹牌积年累月被汗手摸得油亮,红漆字模糊了,又拿毛笔描一遍。我见过一副实物流传,全长十二厘米,厚半厘米,正面“全”字,背面用蓝漆写着“利民”二字。后来浴池拆迁,这些竹牌被当作杂物清走,一位收废品的老汉捡了半麻袋,去了漆当柴火烧。要是留着,如今也算旧物。

四、周边乡镇的变通做法

离县城二十五里地的柳庄,村口小澡堂规模小得多,没有搓背师傅。主人学县城口径,也挂“全套”和“半套”两块木牌,但全——只比半套多一条热水淋浴。来洗的村民也不计较,反正两毛钱的事。这算地方自发挪用,县商业局后来的年检报告里提了一句:“个别基层网点口径不一,建议规范。”但始终没下文。标准这东西,在县城里立得住,到村里就松了。

项目全套(利民浴池,1996)半套(利民浴池,1996)
价格一元五角八角
泡池时间三十分钟内不限三十分钟内不限
搓背服务有,毛巾裹手,全身搓无,自搓
打肥皂有,工业黄皂提供肥皂,自打
修脚趾甲有,修刀刮死皮
场地里间小隔断,搓澡床公共大池
预计耗时四十至五十分钟十五至二十分钟

柳庄那位澡堂掌柜姓赵,手巧,自己用铁皮卷了个节水阀,装在莲蓬头上,半套客人按一下出三十秒水,全套能一直开着。他用大号记号笔在阀门边写:“节水,手压”。我在记普查笔记时顺手画了个阀门草图,如今那页纸夹在县志的空白页里,纸角已经发脆。

五、后来那些叫法飘去了别处

到了两千年前后,县城澡堂一家家改成了“保健中心”,价目牌换成亚克力贴字,内容开始五花八门。但老浴池留下来那套“全”和“半”的对立思路,被原样搬了过去,只是所指早已变样。新装修的店面用彩色灯箱,字样大且醒目,而老利民浴池锅炉房烟囱上最后一只鸦雀,也在拆除那天飞走了。旧日竹牌上的漆字剥落,柳庄赵掌柜改行卖五金,那张搓澡床被拉到废品站踩扁。

我如今路过老十字街,路面铺了沥青,利民浴池原址变成了连锁药房,玻璃窗里摆着维生素和钙片。但每回经过,还想着那半截绿竹叶布帘、池边黑乎乎的瓷砖,以及一位中年男人坐在搓澡床上等师傅翻动他胳膊时,后颈上一颗痦子恰好落进毛巾边缘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