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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市三道巷菜市场地址|皖西老城街巷里的市井坐标

我在2023年秋天的一个下午,从六安城区的皖西大道拐进紫竹林路,再往北走约两百米,问了一个修鞋摊子的老师傅。他头也没抬,拿锥子往西边一指:“三道巷?就是那个有铁皮棚子的弄堂,卖菜的在里头。”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七十步,看见巷口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门牌——三道巷,编号从1号排到47号。菜市场的实际入口,就在这条巷子中段偏南,门牌对着21号住户的东墙。

这个菜市场没有正儿八经的大门。入口是两排水泥台子夹出来的通道,台面上铺着灰白色的厚塑料布,边角用红砖压着。上午十点半的光景,买卖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地上留着菜叶和带泥的脚印。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气,混着隔壁豆腐坊煮豆浆的焦味。

巷子里的空间布局

菜市场沿着三道巷纵向展开,长度大约一百二十米,最窄处只容两个人侧身错过,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三米。两侧不是固定的砖墙,而是铁皮搭的隔断,有的隔断顶上露出半截石棉瓦,下雨天漏水,摊主就在自己摊位上方拉一块彩条布。

摊位分三类。第一类是靠着东墙的固定摊,用水泥砌的台子,约六十厘米高,台面上嵌着白瓷砖。第三家卖猪肉的摊位上,瓷砖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油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第二类是巷子中间的临时桌,多是木桌或钢丝床,用砖头垫稳四个角。第三类是提篮叫卖的流动贩子,蹲在巷口墙根下,面前放蛇皮袋,拉开袋口露出豇豆或花生。

西墙第二间是个调料铺,老板娘姓吕,五十来岁,坐在一摞编织袋上。柜台上摆着十来个玻璃罐,装着八角、桂皮,花椒分青红两种,用橡皮筋扎着塑料袋口。她告诉我,这个铺子搬进来十四年了,“之前在老城墙根底下摆摊,那边拆了才过来的”。墙上的营业执照用塑料膜蒙着,日期已经模糊,只有中间的国徽图案还清楚。

“三道巷菜市场没有正式名字,地图上也搜不到。”

巷口卖菜的老周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接。他指着地面上一道浅沟说:“这就是原来老排水渠的位置,上世纪八十年代巷子拓宽,沟盖上了,但每逢下大雨,积水还是会从这道缝里漫上来。”他在这里卖了二十一年菜,记得刚来的时候,巷子两边还是梧桐树,后来树砍了,改成电线杆。

物件的数字与沉浮

北头第三间是卖鱼的,砖砌的水池里养着鲫鱼和草鱼。水池的水管是后接的,接口用铁丝缠了三道。水池边的墙上钉着一排钉子,挂着不同号码的塑料牌,是顾客买的鱼暂存用的。靠墙的木板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进货单,纸边卷起,看得出时间。

菜市场的日常节奏比外面早两个小时。

凌晨四点半,送菜的三轮车从巷子北口倒进来,冬瓜压在上层,袋装土豆垫底。五点开始,摊主陆续拉开铁皮门的卷帘,卷帘拉动时哗啦啦的声响在巷子里来回撞。六点半到八点,是买菜的峰值,买菜的老人居多,手里拎着布袋子,有的拖着小轮车。

下表是三道巷菜市场靠南口三个摊位的抽样简况,依据我当天的观察记录:

摊位主营开业年数留存旧物
南口第二个豆腐、豆皮约9年石磨盘(当凳子用)
南口第三个鸡鸭蛋、咸鸭蛋约12年木格子蛋托
南口第六个小葱、香菜约5年铝制称盘、杆秤

卖豆腐的摊主从小在裕安区长大,说他见过这个菜市场三次改造的外貌变化。最早是露天的,下暴雨时豆子泡在水里漂,后来加了铁皮顶,风大时顶棚会被掀起一角。再后来改成现在这样的半固定隔断,但也挡住了一部分光线,巷子里到了下午两点就昏暗下来,要开灯。

一条巷子的位置感

从北向南走完整个菜市场,大约需要四分钟,如果不停步。三次探访中,我在第三次发现南出口右墙上有两行粉笔字:“张豆腐 明天下午三点送黄豆”。字迹被水洇过,但还能辨认。三天后再去,字下面多了另一行:“收到”。旁边用钢笔添了一串数字,我没留抄。

从卫星地图的视野看,三道巷本身不直,略微弯向东。菜市场大致处在巷子五六百米的中间段,向东隔着两排自建房,就是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停车场。南口的电线杆上,缠着三条褪色的红布条,系得很低,离地面一米左右。问了旁边粮店的老板,他说那是去年腊月祭祀巷口土地公留下的,没人摘,也摘不下来了。

十一月再去的时候,北口那家卖鱼摊加了半截塑料布挡风。水池里的水轮机开着,一条鲫鱼跳出水面,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扑腾了一分多钟,没人赶过去捡。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数一把硬币,铝币和镍币碰撞的声音,和头顶横穿而过的鸽子翅声叠在一起。那天的光线从巷子在两侧屋檐缝隙漏下来,正落在水池补水的水管口,水滴打在铁皮桶底,发出均匀的哒哒声。我朝南走了,听见身后有人喊“鲫鱼便宜的”,不是对我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