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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一条街开了很多足疗店|泡脚也讲老规矩

早上去包公祠后头遛弯,碰见推着三轮车卖绿豆糊涂的老赵。他拿毛巾擦汗,嘴往东边一努:“夜个黑介,惠民街那条道边儿又挂出俩新灯箱,红彤彤的‘足疗’俩字,比照相馆的彩照还亮堂。”旁边蹲着修锁的老钱接话:“你算说少了,开封一条街开了很多足疗店,我从大头家量完血压回来,从头数到尾,光新招牌就七块。”

老赵往地上啐了口瓜子皮:“去年腊月你还说这条街快成死胡同了,灯泡坏俩月没人管。现在可好,开封一条街开了很多足疗店,晚上七点那股子药水味儿,跟老中医院后窗飘出来的一样。”老钱把螺丝刀别在腰后,指头点着数:“可不,街北头那家换过三回老板,原先卖胡辣汤,后头卖羊双肠,如今改成足疗店。门口喇叭也不响了,就知道往里进趿拉板儿的顾客。”

泡脚的老规矩,一条街人心里明镜儿

第二天下午,我去街尾的弈棋亭坐班,老几个正围着石桌下象棋。棋到中残,摆棋的孙婶从兜里掏出一包茉莉花茶:“我闺女昨个去那家新店试了试,回来学我说‘人家用的木盆是柳木的,水里漂着艾草叶子,跟咱老家过端午一个样’。”煎饼摊的老周从案板上抬头:“你闺女兴是没打听着——这家店一天只接三十个号,过了晌午就关门,收拾木盆的架子在院里晾着,白布单子浆得比我家床单还挺。”

边上坐轮椅的金大爷用拐棍敲敲地:“我去过街道东头那间‘阿宏修脚屋’,老板原是肉联厂食堂和面的。他不光管泡,还用玻璃板压着个价目表,泡脚,捏脚,修脚,剪灰指甲一共四行字,比隔壁烩面馆的菜谱短一多半儿。最有意思的是他每泡完一双脚,非得用镊子把盆边掉的艾草沫子摘干净了才倒水。”

“这年头做买卖的心里都有把尺。他说了,泡夜场跟泡药汤是两码事,俺们老实生意人只认一条——清水加草药,盆底不能画乱七八糟的印儿。”金大爷指着墙角贴的“手绘开封地图”:“那图上还标着哪家是用泉水,哪家下午歇脚供碱水,十来家店都在上面。”我点头:“那地图是我老哥们小商品批发站的保管员画的,画了三天,用了三支圆珠笔芯。”

足疗店多了,门口物件反倒勾人旧窍

这条街从寺门走到千花坛,统共三百二十二步。开了这么多足疗店,不是光有招牌就完事。老钱数过,临街几家门脸有讲究:头一家用烫金面灯笼,照得路牙子跟元宝洞似的;当中那家用蓝布棉门帘,缝着盘扣,门隙里透出老铜壶嘴;南头巷口那家最敞亮,支个马扎就是候位的,槐木板上还用铅笔涂着换水时刻。

我住街西头五十八年,原以为这些屋子翻来覆去只卖洗发膏和袜子。上礼拜串门,看见阁楼阳台上晾的都是新木碓——修脚刀搁在竹滚筒里,齐溜溜一排。房主说:“收了娃娃两家转让的旧柜,一米四高,樟木的,隔板都让蒸汽摸红啦。”到黄昏,街坊们都不愿走。交行棋谱的老李搬过来个粗陶瓷坛子,上面烧字是“仁和四季”:

  • 药水桶从不隔夜,当天抓的益母草挑三遍虫
  • 擦脚白布斜叠,用一条下去洗一条,不用回锅油
  • 椅子高矮能调,高五层矮三层,全从旧鼓楼家具行买来改的
  • 修下的脚铜皮,倒在洗砚池边的砖坑里,挖三锹盖软土

孙婶瞅着那口坛子笑:“泡脚的物件居然钉着眼着南门的架势来的。”

老胳膊老腿跟新木盆讲兑

也有人问各家用料贵不贵。我前天特意穿上军用球鞋,挨着店铺玻璃看自己的倒影。其实花活不在这外头,在脚底下出没。街北第三家门把手上缠着一圈红塑料丝,是当年电工撤线丢的废料,用来给拉木盆下台阶的时候垫一下。屋里有台双缸洗衣机,专洗软布,转出来的水能看见明黄的绒毛。老板跟我说她侄儿原先学烹调,后来开店备的理是:凡是熬干热草汁的旧工服,不能蹲马步,必须地排椅坐着磕,跟蒸石滚了五十年一个伦理。

我心一动,又朝东头走了两步。今儿清明将至,街上浮着烤红薯和梨水的烟。路尽头那位大哥自己焊了个双层溜斜坡,木板坑洼处填着白水泥渣。他看着进店的人,像看风蹬掀盖儿似的。

这时候卖绿豆糊涂的老赵已经走到拐湾,跟我递了根卷烟:“那个上锁的箱子,你可还记得。”自打开的多,他说那把锁没挪地方,铜皮锈污以后凹下多少不是旧时候的大铁锁了,换了黄铜色的挂式拧一条环。他还嘟囔说:“谁的搪瓷茶缸还忘在西端把头立着墨罐边。”

我回头望了眼——缸子上描着模糊的红领巾起跳的印儿,茶水结了冰碴子又化了,横在那一滴水都灰蒙蒙的角落灯影里。谁晚上还往木窗台上放一只缺了沿的瓦枕,絮絮叨叨,再不就挪一个电动鱼缸进来淌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