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40岁单身女人|咱们院的傻大姐们其实活得挺明白
老张:
你上回来信问我,院里那几个四十岁单身的女人到底啥情况。我寻思你这是憋了多久才张口问。咱这机床厂家属院,从东墙到西墙拢共七十二户,谁家锅台朝哪儿我都门儿清。你问的那几个,不说名字也对得上号——就是每天早晨在小花园甩绢子舞的那拨。
先说前楼403的刘桂芳。去年秋天她办了内退,厂里给补偿了两年工资,三万六。她把其中两万买了个带摄像头的冰柜,剩下的一万六分别借给了楼下修鞋的老钱、水产店的小林,还有卖糖葫芦的外地刘。人家不是说孤单嘛,我这老太婆瞧着,她比咱这些有老伴儿的强。老钱给她家换了三次门轴的活页,小林每礼拜给她送两回带鱼,就那卖糖葫芦的刘,见她家灯泡闷了,顺手把自己摊上的蓄电灯按她窗户口了。
你说她一人住不舒服?去年供暖前,她在屋里养了 11 盆绿萝,我数过,窗台上七盆,电视柜两盆,洗衣机上还摆了一盆矮脚紫罗兰。她把一楼那间堆蜂窝煤的小屋腾了,用毛笔在纸箱皮上写着“刘姐取件点”,她帮整楼道收发快递。有人臊她话,说桂芳你这是给钱都不赚。她梗着脖子回:“闲下来就要胡思乱想,我宁可撅着腚翻纸箱子去。”
你看,这就是咱大院口里的“附近40岁单身女人”。不是妖魔鬼怪,没长三头六臂,就是些每天去早市买两块豆腐、四根水葱,出了市场换条道回家以免撞见熟人的普通人物。可你非把镜头往深里怼,咋地,你还真想约人下象棋去?老张我可劝你,少动这脑子。
不黏锅的家,日子反而磨得精
我们西墙平房的孙秀兰,48,离婚九年,儿子去了石家庄当汽修工。她把院墙外一溜从小区建设时就残留的路基石,凿了个浅浅的长条池子。上礼拜我去瞅,小葱长得齐刷刷,蒜苗憋着劲往上拱,地皮上还撒了一层咖啡渣,说是跟咖啡馆要的,防虫呢。原来今年春天的时候,她一个人扛着镐头创那儿的时候,脚底下拌蒜,摔得满裤腿是泥。
一个人住的久了,就会琢磨木工、瓦工、电工。我亲眼看见她去年梅雨天,踩着铝合金梯子,把楼顶漏了的天窗糊了两层油毡。完了嘴里骂骂咧咧:“三天两头就漏,赖啥屋顶檐子低呢!”老张你说这要是咱,早拎着搪瓷盆去居委会闹了。
正经我告诉你个事儿。有一次晚饭后我在传达室门口捉知了猴,听见秀兰打电话给读中专的外甥女,原话是:“我啥也不琢磨,院子里的土豆遭虫啃了半截,我还要种花生。嫁不嫁什么的,别拿我当榜样。”
她们的钱跟口袋,一样都是明账
不是每人都咱退休的。你那远房表妹马翠芬,71年生的,就在咱这条街以东二百米的地税局食堂管刷碗。每天骑那辆紫色的凤凰自行车,车把上绑着熬好的绿豆汤小铝壶。几个朋友劝她何必不买个保温壶,她说铝壶擦了亮,不锈钢壶轻飘飘。
你上次问我她有没有存折或房产。我是听她本家侄女说的,早年开始,她每月把六百固定打给西南山区的金寨县,不需要回执。剩下每个月,她光买唱片碟的花销控制在五十七块,宁可吃夜市的最后一份卤猪尾,也不能在流行歌手的演唱会上落后。
那年大家都传她要跟隔壁胡同送奶的老丁好了。结果过了正月,有人看见老丁家门房放了八包榨菜,三把她腌的萝卜干。后来我问她,翠芬扒拉着白菜梆子说:“那人要我再搭一股钱给他儿子娶媳妇。我又不是烧水暖的被窝,咋就非要温吞吞熏他那儿去。”
| 生活方式 | 她们的习惯表达 |
| 房贷 | 不给银行按年磕头 |
| 相亲 | 不如看修鞋纳鞋底舒服 |
| 米油开销 | 赚翻花样的积分券比找一个爷们实在 |
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后院锅炉房旁的文君,以前焊工,40那年丧偶。她每月28号晚上雷打不动,把玻璃窗户里的灯,都捻开顶上插头,把退休金划到三个账户——一个是给青海某县牧民的捐赠,一个是定额存款,然后留三百散钱,谁家暖瓶胆碎了领钱就去买新的。
不悔什么呢,老张。她家门口不粘尘,连青苔都不长。上上个周六半夜,球场的霓虹早关的严实抹缝,而文君的台灯还探在后窗那里。我想去劝早点睡,看了看人家灯罩下压着的一本焊接工艺手册,又憋回去了。我觉得吧,她是认得清图纸里面的焊点,焊件跟焊条空隙不能草率——和人待在一起没啥两样,紧一点儿容易粘锅,松一点儿全烤糊了跟白片子似的。
要较真的,是正经那个“互相不欠”
老张你还不知道吧,咱门房高大爷前阵子给“附近40岁单身女人”的下水道拉铁丝通了管。转头在门口喇叭匣子里撂了一句,叫住了对门不知谁扔的喇叭:“不在大院里拧拧头发吐吐烦恼,哪儿轻易什么男人好人的。”可我听着像文君回家以后放大悲咒的面息“嗡嗡”了许多。
当年老伴儿在时就说我,别啥事好打听,打听多了那都是瓜田李下的祸根。从阳台尽东侧数起,蓝粗布晾衣绳上一共有十四件工装外套,全是一片蓝荡荡的裤子。但这其中有七件的前胸口上打钩咱厂里的防尘记章,三件口袋破了洞不补。有一件左边袖口钉着走双线线的菱形亮片,像闺女的名字张甜甜,这准是哪位母亲的宝贝远行留下的秘密记号……我心里一数便晓得了边界,咱们就是不懂也能闻见,她们门后摞了许多纯净水桶数的响声。
成天说单身多安全呀,小便宜不沾就不好糊弄谁不是?那天还飘着小凉雨。院里从洪洞打工回来的更夫胡氏车旁斗里载着一把秤芭蕉的熟芒果,谁也不懂往到谁的窗台堆一把青梅子去。夜里的灯光从一盏盏淡黄的窗口滚下来:有些沉了些,齐整整的,独那40岁女人们窗口亮到午夜两点,也不管好心的碎路子——不知道在啃着手机辅导考编的,还是磨蹭编来积这屋里飘的花。
嗯我就是闲想的多个屁不放,守着这一院的铁栏栅,见给家里挂红枣的两棵土红枣树条垂到颈上,坠得后背一阵痛快痒痛。行了你看我一秃噜写了这么多,先去了。明儿我再替我信你捎那点子姑娘们新买的遮油耳绳。
你见一眼露西门口墙根晒的茄干哈是圆厚?老字。
水,车把外头的放着的青盐写在一个白菜蒂。别忘了给我们院那颗冻裂的月季浇水。我拿空霉日历去了。
夏末门口汗碱的老W恤搁炕沿、院东,杨槐弯腰侧倾了半点土。你就听鸽哨,不嗲的。
嗯对,翠封还封了引水的毛管子叫里头的漏水往下淌淌,就这么滴了一整夜你不理嘛也就停了—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