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工人新村洗头房还开吗|老邻居让我捎话给你
老周:
你上个月来信问的事,我拖到今天才回。别怪我国庆前后脚不沾地——工人新村那片儿,西门传达室老赵的媳妇中风住院,我帮着送了几天饭,又赶上东头二号楼水管爆裂,居委会拉着我当见证人。总算消停了。你问的“扬州工人新村洗头房还开吗”,我这么跟你说吧:开,但跟咱们1987年那会儿见的完全是两码事。
先说说你现在惦记的那间门面
你记不记得,当年洗头房在村口第三排,紧挨着粮油店。红漆木门,门把手上常年拴着一条蓝布条,是老板娘她婆婆从酱园厂带回来的。洗一次头三毛钱,用的海鸥洗发膏,蓝罐子,膏体刮出来像冻住的猪油。老板娘姓卞,苏北口音,人家管她叫“卞大姑”。她那儿没有吹风机,全靠一把牛角梳和一条干毛巾,头发擦到半干,拿梳子从发根往发梢捋,重复四十多下,放下头发,波纹跟尺子量过似的。
这店后来关了五年——卞大姑1993年回宝应带孙子,门面租给一个卖电蚊香的。你问的“还开吗”,开是开了,不过今年春天重新挂招牌的是他儿子卞小磊。他把墙刷成淡青色,门口搁两张洗头椅,左边还是那种老式搪瓷盆架,右边换了不锈钢移动台。据说卞大姑在宝应闲不住,每周三下午坐27路到渡江桥,再走二十来分钟过来,在后间用旧铁壶烧水,给孩子配“三草洗头汤”——艾草、薄荷、侧柏叶,兑温河水。前些日子我去剪发,卞大姑就坐在门口择艾草,见了我还问:“老周怎么半年没露脸?”
老规矩和新添的东西
现在店里收六块钱一次,不办卡,不卖套餐。热水还是从灶间烧的,但多了个电热水器,冬天倒进水桶里兑。卞小磊在墙上钉了个木架子,摆着四样东西:红色塑料梳子(老款)、木头柄刷子、两瓶上海药皂、一罐新出的无硅油洗发水。
洗头还是那套流程:先蘸湿发根,打两遍肥皂,第二遍换药皂,抓头皮不能使指甲尖——卞大姑规定要用指肚。冲水用铜瓢,一瓢一瓢舀,绝不让你歪着脖子够水龙头。
- 周一、周四:用艾草汤,卞大姑亲自调配;
- 周二、周六:只用药皂,不加料;
- 每天上午十点前,送附近工地工人“干洗”——不浇多水,沾湿发梢,揉出泡,擦干就算完。
靠着这干洗规矩,街上泥瓦匠、快递站小伙子都知道;外面送外卖的电动车,傍晚经常排一溜在门口,头盔搁在椅子扶手上,等水开的那两分钟,问卞小磊要根烟。他没烟,柜子里只有一包大前门,散给师傅们抽,不收钱。
“我爸说了,工人村的洗头房,就是个洗去灰的地方。赚不赚另说,人要干净着回家。”卞小磊上周跟我说这话时,正蹲在门口地上换水瓢的竹把。
还开着,但有两条变化你得知道
| 过去(1987年前后) | 现在 |
| 蓝布条褪成白布条 | 门帘换成灰色防雨布 |
| 点煤炉烧热水 | 燃气热水器,但有锅柴灶备用 |
| 墙上贴一张《扬州市区图》 | 贴了张“用水安全提示”和节气表 |
| 卞大姑一人忙活 | 卞小磊站门迎,卞大姑只在后间把关 |
第二条变化,跟工人新村本身有关。你辞过道里那排砖砌的储物间,去年拆了一半,现在铺了水泥,装了那种脚踩的感应水龙头。但卞小磊坚持不用感应式——他说水太小,冲不净泡沫。他仍旧用铜瓢,瓢底敲了四个小凹坑,那是卞大姑拿铁钉凿的,说水流经坑眼,打在头皮上更软和。
你要是回来,别扑空
店不挂招牌,门口那棵梧桐树就是标记,树根底下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是早年量布用的尺板。你走到跟前,要是听见铜瓢磕在水桶沿上的脆声——叮,叮,像老式自行车铃但不响铃——那就是开着。卞小磊一般午饭后出摊,下午四点半收摊去接孩子;卞大姑只在周三下午和周六全天在。周一上午墙皮返潮,他拿旧报纸糊在漏风处,你跟他说“老周要回来了”,他就知道烧艾草汤。
还有件事,上月工人新村改造,西门垃圾房变成小花园,施工队在墙角翻出三只搪瓷脸盆,都是白底蓝边,盆底印着“扬州搪瓷厂”的圆戳,边沿磕了几个豁口。老赵媳妇说那是洗头房早年给学徒练手的家什。卞小磊拿了两只回去,洗干净搁在里间窗台上,一只种了薄荷,一只还空着。你回来,正好帮你问问他那只空盆——要不要添棵花椒苗,他爸爸那辈用花椒水洗头去屑。他的回答会是什么,我猜不着,但这块青石板,他应该认得。天凉了,你上回托我带的那包五香粉,我攒着,就等你踏进院子的时候递给你。这路上,先让这封信替你闻见铜瓢和水的味道罢。保重。你晓得的,老城区里,水龙头拧开,总有新的日子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