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口鸡窝一条街好玩吗|老街窄巷里的活色生香
老张:
信收到。你问周口鸡窝一条街好玩吗,我先把话撂这儿——爱看老房子、爱闻煤炉子味儿的人,这地方够你转悠一下午;要是冲着网红打卡来,趁早拐去万达。昨晚我又去逛了一圈,从街口进去一共走了四百二十步,数到十二个门洞,闻见三股不同的葱花炝锅香。
先说说这街名的来头
鸡窝一条街在周口老城西南角,夹在民主路与建设路之间的那截仄巷。名字不雅,来头实在。建国前这里是鸡鸭贩子的集散地,竹编的鸡笼从街沿摞到屋檐,腊月里咯咯叫得半条街不得安生。后来贩子散了,空出两排瓦房,租给拉板车的、修搪瓷盆的、熬糖稀的。街坊叫顺了嘴,派出所户籍本上也跟着写了“鸡窝巷”。你要问好玩不好玩,得先说清,这条街压根没打算取悦谁。
八十年代我在这儿住过三年,对门是钉鞋匠马老三。他的摊子支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工具箱是桐油浸过的松木匣子,里面分六格:锥子、蜡线、楦头、胶皮、气眼钉、小铁锤。他给人钉掌时嘴里哼梆子,锤子砸下去的间隙正好接上过门。去年我回去,老槐树还在,马老三换了电动的砂轮,但蜡线还是自己搓的那股。
现在逛,能看什么
从北口进去,右手第一家是杂货铺,玻璃柜里还摆着友谊牌雪花膏和大宝SOD蜜,落了一层灰,老板娘说那是留作“念想”的。第二间是个裁缝铺,缝纫机踩得哒哒响,案板上堆着各色的确良布头。再往里走,墙根底下依次排开:修锁配钥匙的,摊位上挂着上百个钥匙坯子,风一吹叮当响;卖手工竹器的,蔑条在手里上下翻飞,半个钟头就编出一只结实的菜筐;还有个剃头摊,白布围裙上全是化学洗头膏的气味,老师傅用的还是手推子,推完拿篦子蘸水篦两遍。
物资交流时期这街拓宽过两米,但转头又让私搭的棚子占满了。脚下青砖高低不平,有几块松了,踩上去晃荡,砖缝里钻出细长的狗尾巴草。街中段那棵老槐树底下,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围一圈下棋的,棋子拍在木棋盘上声儿特别脆。旁边砖墙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楚河汉界,不许赖棋。”字迹该有一年没擦了,落雨冲得模糊,下棋的老头们说那是规矩,不能轻易动。
巷子里的吃食跟人情
吃的东西很实在,没有一样是为游客准备的。街尾的胡辣汤店开了三十年,大铁锅早上五点掀盖,粉条、面筋块、花生米、羊肉丁在琥珀色的汤里翻滚。店主往碗里舀汤时手腕一抖,刚出锅的炸麻叶就放在竹筐里自取,一根五毛钱。中午换一家,老太太烙油馍的鏊子支在门口,面团擀开,往上面淋一勺猪油渣葱花馅,卷起来在鏊子上滚两圈,外皮焦脆,咬一口滋滋冒油。
再往南走,有一间修钢笔的小铺子,这年头少见。老师傅姓卞,七十了,戴着眼镜配笔尖,用的还是放大镜跟镊子。他铺里存着各色英雄钢笔的零件,抽屉拉开一格一格分类:笔握、笔杆、墨囊、笔帽上的螺丝扣。他跟我讲,前些天有个年轻人拿一只铱金笔来换尖,从包里掏出来的时候笔帽上还插着一朵新鲜的茉莉花。
前阵子下小雨那天,我碰到一个收旧书的穿街叫卖,画眉嗓子,声音水润润地透进各家门缝。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叫住他,翻开一本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家历,指着扉页上写的一行钢笔字“春分前后种瓜点豆”,问他卖不卖。收书的说不卖,那是他爸的笔迹。
一条不劝人来的街
好玩这事儿得说清楚。没有霓虹招牌,没有统一的文创店装修,卫生间只在街道办旁边有一个,而且锁着。但龙王爷的小案子值得看——中段原先的鸡笼仓库改成了一间老物杂物间,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里面收着过去供销社的算盘、杆秤、玻璃酱油瓶、搪瓷痰盂,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口铸铁的杀猪锅。
“年轻人远远拍到老街光秃秃的房梁,说这地方真像被时间拧干了;待久了的人说,拧干的是我爹那辈脸上的汗。房梁上的燕子窝还是新的。”
昨天临走时,我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从瓦楞板的缝隙里漏下来,正打在那个修钢笔老师傅的铺牌上——他没给铺子挂正式的匾额,只用黑漆在一块木工板上写了三个字“卞记修”。木板一角被雨水泡得翘了皮,起来又贴上去,层层叠叠地留了不少道年月。街里的煤炉上正在炖什么,蒸汽白蒙蒙地冒过矮墙,焖着下一顿晚饭的闷响。回去的路上我还在想着,下回该去问问,巷尾那口八角井到底是什么人填的。
你要是得空,挑个不是集的日子过去。从街口走到头,拐弯再折回来,正好一顿饭的工夫。等你来,我带你去喝那碗头锅汤,多放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