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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欢群|仨老头一台戏,把找乐子弄成了正经营生

都说人老了三件事:怕死、爱钱、睡不着。我看还得加一条——怕闷。我是咱们小区东门修车摊旁边那个棋摊的常驻替补,今年六十七,人称“侯大爷”。去年开春,楼下老赵——就是那个天天穿个蓝布围裙在家炸丸子的——跑来找我,说咱们这几个熟脸儿,整天不是在医院门口排队,就是在超市抢打折鸡蛋,活得跟庙里的泥胎似的,得组个“寻欢群”。我一听这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别是什么不正经的群。老赵拿手机在我眼前一晃,群名叫“寻欢群·正经找乐子分会”,我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一、群规第一条:不许聊病

这“寻欢群”建起来头一个月,差点散伙。老孙头,就是那个以前在轧钢厂当车间主任的,一进群就转发各种“震惊!每晚喝这个,血管干净如新”,连发十七条,把群都给刷成养生堂了。老赵急了,直接甩了三段语音,在里边扯着嗓子喊:“咱们是寻欢,不是寻死!谁再发偏方,就上门收他家腌的雪里蕻充公!”

群里一共十二个人,七个老头五个老太太,大家伙儿一致投票,把“不许聊病”定成了群规第一条。打那以后,说话干净多了,顶多谁家儿媳妇给买了箱牛奶,拍个照发群里,配上俩字:炫富。

这条规矩定得好,甭管是膝盖疼还是血压高,进了这个群都得自带乐呵。有一回,刘老太太把群聊记录忘在超市购物袋里,让她闺女看见了,闺女笑得直不起腰,说从来没见她妈这么贫过。

二、头一回活动:楼上楼下跟打仗似的

上一周群里的第一次活动,安排得那叫一个曲折。有人提去公园跳交谊舞,老赵说不行,风大怕把假牙吹跑了;有人说去郊外挖荠菜,被我否了,我说那片地前天还看人撒耗子药呢。最后定下来的形式特简单——上我家包饺子,谁家带的馅儿又怪又香,谁就当群里的“首席欢乐官”

“我这是茴香苗拌猪油渣,老侯你敢说不好吃,我给你把车胎气放了。”——老孙头进门第一句话。

那天我家厨房桌上摆开了打架的阵仗。西葫芦鸡蛋馅儿,是王老太太的作品,她特意把鸡蛋炒得焦黄老一点,说这样嚼着有虾仁的错觉;那盆酸菜肉馅儿,是老赵的私房,据说白菜是他孙子在网上买的东北笨缸腌的,酸得人后槽牙直打颤舌根子泛甜。

擀皮儿的擀皮儿,捏褶子的捏褶子。老孙头不会包,就负责往面上撒干粉,撒得满屋子跟下雾似的。他家老太太在群里看见了,发了一条语音说:“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在家连碗都不洗,可算叫他找着组织啦。”

茴香猪肉渣的饺子一出锅,香气冲得厨房玻璃都模糊了。咬一口下去,滚烫的汁水滋在舌尖上,油渣嚼起来咔吱咔吱响,我一下吃了得十八个,打着嗝问老孙头这馅儿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他牛气哄哄地说,茴香苗洗净后要用烧椒拌一下挤去生水味,再加点炸松的虾皮。这不废话吗,光听着就好吃。

那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三点,谁也没提一个“老”字,可谁心里都亮堂着呢。吃饱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个什么古装剧,剧情稀烂,但大家伙儿对着演员的大白眼珠子笑了足足十分钟。

三、寻欢也得有弹性:雨天的B计划

前天星期六,本来定好了去城南花鸟市场看蛐蛐。可凌晨五点半,漫天大雨白茫茫的,雨点砸在储藏室铁皮门上嗡嗡响,比人家卡拉OK劲爆。老赵在群里五点多就发言:“计划泡汤,有辙想去,没辙家里蹲。” 群里一阵静默,能感觉到好多人的起床气顺着屏幕往外冒。

我这个热心肠可不能看着群就这么蔫下去。我披着雨衣,提溜着保温壶下楼,敲开老赵家门,只见他正对着孙子留下的一副飞行棋发呆。我两一合计,跑到活动室,发了个群公告:“十点整,底下活动室,雨大就让快乐搬家。”

雨天来的人反而齐,一共来了九个。象棋摊支起来,不赌钱,谁输了就在额头上贴一张白纸条。刘老太太技不如人,输了三盘,脑门上的纸条都刮到鼻子尖了,还梗着脖子说这是老年人的“热带雨林装扮”。另一边,王老太太从家里翻出了一根粗毛线,跟人学织毛袜子,针脚歪七扭八的,像蜈蚣爬过的印儿。

瞧瞧这个“寻欢群”,越是刮风下雨,越能显出一股子不服输的闹腾劲儿。活动室的窗台上摆着半盆去年入冬没死掉的吊兰,雨水顺着窗户缝渗透进来,打湿了盆沿,谁也没想到要去擦一擦,都顾着笑呢。

四、群里的第三条规矩:拍照片不许修图

现在这个群越来越热闹了,但规矩也跟着立了三四条,其中最能守住底线的一条就是:谁发照片都不许用瘦脸磨皮,谁修图谁请吃冰糖葫芦

起因是老孙头有一次自拍,不小心把脑袋旁边柜子上的蒜臼子圈进了画面,愣是把那个像鼓一样的蒜臼子给拉得跟他脸一样黑。大家笑了一个晚上,王老太太把那张图截屏保存,说等立冬钓鱼的时候还要发出来当表情包。

每天傍晚五六点,是群里的“晒饭高峰时段”。不修图的直接效果,就是老花镜能看清每道菜真实的颜色——小酥肉炸过头的焦边儿,或者一盘拌黄瓜因为盐放多了显得蔫了吧唧的模样。但恰恰是这些不怎么上镜的伙食,才勾得人在屏幕这头馋虫直冒。

  • 张大哥发了一张糊成黑炭的糊塌子,配文:“失败了,但闻着挺香,跪着也吃完。”
  • 刘姨端出一锅颜色发黄的米汤,说:“水放少了,米饭变稠粥,但胡萝卜放得多,照样甜。”
  • 我昨天炸了一盘现炸的韭菜盒子,火大了一点,皮上鼓起一个黑泡,发进群里,底下排着队回复“火候到”。

有人问“寻欢群”到底寻的是什么欢呢?我看,寻的就不是乐园、不是风景区、也不是精品超市的试吃品,就是这堆无论闹出多大的笑话,还能一块儿围着桌子把这口东西吃下去的热乎气肚儿里的一股踏实。

活动名称笑料指数后续余波
包饺子PK三星半(没抢到锅铲)老孙头赔了一袋子煤球
雨天棋牌会四星(白纸条满天飞)王老太太扬言要学麻将绝技
晒一锅糊塌子五星(糊得很有水平)老赵半夜私聊要配方

吃完饺子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站在楼道口,看见老孙头推着他那辆坏了铃铛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半塑料袋没吃完的茴香馅儿,晃晃悠悠就往家走。我叫住他说:“明儿群里再定节目,去哪闹腾啊?”他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去哪都好,就是别让我刷碗。”

雨早就停了,地皮半干不干的。我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刘老太太发起的接龙,题目是:“下周四去郊外河边那棵大柳树底下煮茶,自带小板凳。” 评论区里,老赵发了个坐姿端正的小人表情,旁边写着:“我负责拿老侯家的铁皮暖壶。”

暖壶把儿上箍着的红塑料线头,还露在外面一截,看着扎手,可谁都没想要换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