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翠屏区敬业路妹子现在还有没|老街坊指路,几家老店还在守
你问敬业路的妹子现在还有没?我这么跟你说,昨天下午四点过,我还看见翠屏区环卫所那个穿黄马甲的小张,蹲在敬业路中段“川南燃面”门口刨最后一口干拌面。她不是在吃面,是在等隔壁“红运发廊”的阿秀下班,两人约好去滨江路看晚霞。所以,妹子不但有,而且比前几年还多,只是不在街面上扎堆了,都钻进了巷子里的工作室和楼上的培训机构。
我是九八年开始跑这一片的,那时候敬业路还不是水泥路,是碎石垫的,一下雨,三轮车碾过去,泥浆能溅到旁边卖卤肉的小推车上。路两边是低矮的砖房,一楼全是铺面,卖五金、修表、裁缝铺,还有一家“大众录像厅”,门口挂的灯箱一到晚上就嗡嗡响。那时候的妹子,多是在这些铺头帮忙的。我记得录像厅老板娘赵姐,宜宾县柏溪人,三个娃儿,大的读初中,她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把录像厅地拖一遍,穿一双塑料凉鞋,裤脚卷到小腿肚,手里攥着半截粉笔,在门口小黑板上写今日片名。她不是老板请的,是承包了那个录像厅的放片和卖票,一个月挣六百块,比在丝厂上班强。
现在你再去敬业路,石板路换成沥青,录像厅拆了修成“邻里中心”停车场。但人有一样没变——下午三点半,小学放学那块儿,敬业路小学门口还是站满了接娃娃的年轻妈妈。她们骑电瓶车,头盔往车把上一挂,斜挎着帆布包,包里装着水壶和跳绳。有几个是住附近的,之前我在核酸亭那阵儿见过她们当志愿者。其中有一个姓罗的,以前在成都春熙路卖美甲,疫情后回来,在敬业路南段租了两个门面,隔成四个小间,做起接睫毛和美甲。她店里现在三个员工,全是本地妹子,最小的二十岁,最大的三十五,中午轮流去对面“竹海山珍”吃饭,AA制,一个人十五块。
她们去哪了?街头转到门里
如果你只走主街,确实感觉冷清。以前路边有一排修鞋摊,其中一个摊位上坐的是李妹子,她家在思坡乡,每天骑车四十分钟进城的。她修鞋手艺是在广州学了三年回来的,跟她老公一起在广州白云区做鞋厂。那几年,她小拇指上总戴一枚铜顶针,不是防刺,是习惯,捏针的时候好用力。现在那排修鞋摊撤了,李妹子搬到敬业路支巷“幸福巷”二单元一楼,开了个“小李鞋服护理”,纯白的灯箱,屋里摆两台定型的机器,墙上挂着十二种颜色的皮鞋油。她不光修鞋,还收洗羽绒服、改裤脚。你要找修鞋的妹子,去她那儿的话,她一般上午都在,中午回去给公婆做饭。
再有就是那种散在楼里的了。敬业路靠南的“金江大厦”B栋,整幢楼过去是办公,现在七楼到十二楼全是托管班、画画班、古筝教室和瑜伽馆。你晚上七点钟去看,电梯口全是背小书包的娃儿和家长,但你没注意,里面执教的多是本地的大学毕业生。我上个月做“背街小巷创业者”系列报道,进了一间古筝教室,负责人小曹,二十四岁,宜宾学院音乐系毕业,家是南溪区的。她租了两间房,月租一千八,收十二个学生,一个礼拜排三晚,周末满课。她不是一个人,教硬笔书法的搭档是屏山来的,两个人在楼下合买了一个咖啡壶,课间轮流接水。女孩子们不坐店,不吆喝,都在屋里做手艺、教书、做设计。你问敬业路妹子现在还有没,答案就在这些亮灯的房间门口。
找她们办事,你要认得门道
按我跑街的经验,你要办具体的事,得认门牌。举几个例子——
- 改衣服快:敬业路中段“小刘织补”,门脸只有一米五宽,红色绒布帘子挡风,不用进门,把要改的裤子放在窗台信报箱里,留张纸条写清楚改哪里和电话,第二天下午来拿,钱塞在信报箱底下就行。老板娘刘妹子是李庄人,手艺快,但话少,你问她收不收急单,她顶多答一句:后天中午。
- 吃上干净饭:支巷“欢喜小馆”是三个川农妹子合伙开的,一个掌勺,两个招呼桌子。只做周一到周五的午餐,最贵的是芋儿烧鸡,小份卖28元,送泡菜和米汤。她们不让你们剩饭,收碗的时候如果剩多了,管收碗的那个妹子会轻轻说一句:不合胃口?下回我给你换手法。我吃过她那里的豆花,胆水点得老,蘸水是胡辣椒加木姜子油,夏天吃了发汗。
- 拿快递寄东西:敬业路和“学堂路”交叉口那家菜鸟驿站,分拣台上常年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妹子,专门处理破损件和疑难件。她手里有一本薄子,手写记录每件赔偿的金额,薄皮的蓝色壳子,边角卷了。你问她什么,她先不回答,拿圆珠笔敲两下本子,再抬头看你。这种做事有板眼的妹子还在,而且有,每个月有几个来考察的,想加盟驿站,她都劝回去:位置不好,不赚钱。
跟她们搭话的时机和规矩
有一点我得嘱咐你。敬业路的妹子不喜欢闲谈,她们手上都有活,你要是站在柜台前问“还有没有妹子?招不招工?”她们会觉得你奇怪。你想了解实际情况,切实际的做法是——去“川南燃面”买一碗面,加一个煎蛋,坐到门口那种四人桌最靠里的位置。老板娘五十几岁,她晓得整条街的情况。你吃完面,她来收碗的时候,你不经意问一句:姐,这条街那些年轻妹儿,现在都做哪样工作?她准能给你数上一串人名。
“你找她们?下午到“金江大厦”楼下那家打印店,复印身份证的时候多站一会儿。她们去打资料的,会互相搭话,你说你要写老街变化,她们自己会讲给你听。我们这边妹子,嗓子都亮,一讲就是半小时。”——这是“川南燃面”老板娘的原话,我录音记下来的。
她还跟我说了个细节。打印店老板娘本身也是妹子,三十岁,她店里的那台复印机是二手的,开机的时候会先响三声“咔嗒”。每天中午,有隔壁民宿的小保洁来复印身份证存档,有大学生来翻译件,有保险员来复印理赔单。你坐在那里,听她们说话,比问谁都清楚。
敬业路妹子的存在感不在那条直线马路上。她们在无数个拐角的二楼,在亮着白炽灯的操作间,在托管的课桌前改作业本。你问还有没有,你周天晚上去一趟,看“金江大厦”B栋西面那排窗户,一格一格亮着,里面不是吵架声,是十来个女声在练合唱,唱的是《长江之歌》。有一年春节晚会排练,我在楼下听到有个妹子停下来纠正节拍:高音进来早了半拍,重来。她们还在,搬到了你不太扫得到的地方,照样使劲活着。
昨天傍晚,我去还书,路过支巷口,碰见李妹子收摊。她推着那辆改装的平板车,车上放一桶清水和一条蓝抹布,她拿抹布把车架的油漆面擦了一遍才推进单元门。我问她这么讲究车做什么,她说,明天要去老城区上门收一双靴子,那客人点名要她亲手打油,不能弄脏鞋盒。她冲我点一下头,然后拉下卷帘门,里头“哐”的一声,黑暗里有金属碰击的响动,像是那台修鞋机最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