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士港晚上耍的地方|从联丰桥头到文化广场的夜游指南
“阿良,晚饭吃落快走,联丰桥头跳舞的音响要被人占走了。”我端着搪瓷杯站在老五金店门口,隔壁剃头师傅老周探出半个脑袋冲我喊。他老婆在里头骂:“死老头子,自己天天看棋,倒催别人去跳舞。”老周缩回去,又探出来补一句:“今夜文化广场有露天电影,放《英雄儿女》,你去不去?”
我笑了笑。集士港的夜,从来不是冷清的。
桥头三件套:跳舞、夜钓与炒螺蛳
联丰桥横跨中塘河,桥面不宽,一到晚上七点,东侧栏杆边准时排开三只便携音箱。领舞的是菜场卖水产的胖姐,她跳得不算好看,胜在嗓门大:“大家跟牢我,左右左,转身,扭胯!”背后跟着二三十个中年妇女,动作参差不齐,但没人笑谁。桥西侧栏杆上,隔两步就搭着一根鱼竿,夜钓的老头们戴着矿工灯,鱼护泡在水里,偶尔拎上来一条小鲫鱼,引得路过的孩子尖叫。
桥南堍的“阿三炒螺蛳”摊子是最热闹的。一辆三轮车,一口铁锅,阿三赤膊上阵,辣椒和紫苏在油锅里爆香,螺蛳下锅“刺啦”一声,香味能飘过半条街。一盘螺蛳五块钱,配一瓶冰镇啤酒,坐在河边的塑料凳上嘬,十指流油。摆摊的是阿三和他老婆,两人一边炒一边斗嘴:
“你放的辣椒太多,客人要骂的。”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吃辣才出汗,出汗才痛快!”
“行行行,你的摊位你作主。回头辣跑了客人,你洗锅去。”
去年整治占道经营,阿三的摊子被劝离过三回。后来街道办在桥下划了临时夜市区域,交了卫生费的摊位可以摆到晚上十点。阿三现在戴了白围裙,炒螺蛳时戴手套,但炒出来的味道没变。
从录像厅到健身房:集士港电影院与文体中心
再老一点的人,像我,记的是集士港电影院。八十年代末,影院就一间大屋子,水泥地,硬板座椅,夏天靠头顶两把吊扇。那时放的还是《少林寺》《牧马人》之类,票价两毛。散场后门口有卖瓜子香烟的,还有租连环画的摊子,一晚上看三本五分钱。影院后来翻修过几次,变成数码厅,但到底看的人少了,前年关门改成了超市。
接替电影院位置的,是集士港文体中心。这楼是拆了旧厂房后建的,三层。一楼是室内篮球场,晚上租给年轻人打半场,一个篮筐一小时二十块。二楼有乒乓球室和健身房,跑步机对着窗户,可以看到马路上流动的车灯。三楼是阅览室,开到晚上九点,空调开得足,不少放暑假的学生在那里写作业。
文体中心一楼的东南角,老余开了一家台球房,八张球桌,绿色的绒布洗得发白。老余自己年轻时是厂里台球比赛亚军,现在每天晚上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直播球赛。有人问他怎么不打两杆,他摆摆手:“腰痛,弯腰不得,看你们打一样的。”
上个月台球房搞了个小比赛,报名不收费,冠军奖一箱可乐。决赛那晚,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打了三盘,最后一盘黑八,球在袋口转了半圈终于掉进去,围观的人齐声叹气又欢呼。老余给冠军递可乐时说了句:“打得比我当年稳。”
文化广场:露天电影和广场舞的战争
文体中心门口的广场,正式名字叫集士港文化广场,老百姓都叫“大晒场”。这里白天是停车场,晚上六点半以后清场,变成跳舞散步的领地。广场南边立着一块电子屏,每周三和周六晚上放露天电影,声音放得很大,住在对面三楼的大妈隔着窗户喊“轻点”,电影放映员就把音量调低两格,等大妈关窗了再悄悄调回去。
广场最北边那块区域,被跳交谊舞的人长期占据。他们的音响固定放在垃圾箱旁边,领头的是退休的中学体育老师老邬。老邬带舞伴,一招一式都按正规路子来,慢三步、快四步,转弯时手势明确。有一晚一个年轻人跳得太野,撞了旁边一对老夫妻,老邬停下来,摘下老花镜问:“后生仔,你跳的是广场舞还是散打?”周围的人都笑了。年轻人连声道歉,后面老实跟在队伍后头学基本步。
广场东北角,常年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卖臭豆腐和烤香肠的。摊主是安徽来的小郑,他家的臭豆腐是按宁波本地口味调的酱——甜面酱加一勺辣油,撒葱花和香菜。
“老板,臭豆腐一份,多点酱。”
“好嘞,酱自己加,那边那个罐子是辣的,别放多。”
“知道,上次辣得我喝了三瓶水。”
小郑的三轮车灯管绑了一圈彩灯,晚上看像个小卡拉OK厅。他偶尔也放音乐,放的是抖音上那些热门歌,音量控制在广场舞音响之下,两种声音混在一起,谁也不压谁。
夜宵一条街与深夜的烧烤炉
从文化广场往西走七八分钟,有条叫“望春路”的街,白天是修车铺和杂货店,晚上六点后就变了模样。七八家夜宵摊子沿街摆开,主营烧烤、龙虾、炒面和砂锅。最有名的是“胖子烧烤”,老板姓方,确实胖,围裙上全是油点子,一把羊肉串在他手里翻飞,辣椒面和孜然撒得大方。
方老板的招牌菜是烤鲫鱼,先把鲫鱼开背腌制半小时,再上炭火慢烤。鱼皮焦黄,鱼肉还带着汁水,要用筷子小心地把肉从骨头上拨下来。很多老客从电影院时代就吃他的摊子,那时还只有一辆车,现在租了门面,加了四张桌子。方老板还是那个习惯,每桌送一盘拍黄瓜,脆生生的,蒜泥放得足。
深夜十一点以后,广场上的人散了,台球房关了门,夜宵摊上却正热闹。代驾司机蹲在路边吃炒粉,加完班的护士边刷手机边啃鸡爪,喝醉酒的中年人被朋友搀着,嘴里反复说“再来一杯,我今天高兴”。方老板的妻子在收银台算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给喝得太高的客人送一壶免费热茶。
昨晚我在胖子烧烤碰见老周,他和两个棋友坐一桌,桌上放着一盘花生米和三瓶啤酒。老周喊我坐过去,我刚坐下,他指着隔壁桌一个女人说:“那个是以前电影院放电影的放映员,她儿子今年高考,考得不错,今晚特意来吃顿烧烤。”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女人正在用纸巾擦嘴,笑着跟她身边的人说什么。风扇转着,把烟雾吹到门口的绿化带上。
方老板过来给老周倒茶,顺口问:“明天冰啤酒备多少?周五了,估计人多。”老周拿起一串烤年糕,咬了一口说:“备三箱吧,照今天的架势,两箱肯定不够。”方老板点头,转身回厨房。烤炉上的炭火微红,旁边一只橘猫卧在凳子上,眯着眼,尾巴偶尔扫一下苍蝇。风吹过来,带着炭烟和油脂混合的焦香,散在夜里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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