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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口嫖娼一条街在哪|老居民按旧门牌回忆的拆迁前街区

你问张家口嫖娼一条街在哪,我先纠正一个字——那条街不叫这个名。老住户管它叫后营房横街,从明德北街西口插进去,走七十步是公厕,再走四十步是煤场,到头是堵灰墙。2016年拆了,现在是一片围挡,围挡上印着“张家口堡子里历史文化街区修缮工程”的字样。

我手里留着一张1987年的自行车存车票,纸质发黄,面值五分,存车处地址栏印着“后营房横街4号旁”。这张票是我老伴当年去取工资时攒下的,她骑飞鸽女车,车筐里搁着菜,菜底下压着这票。

后营房横街的底子不是嫖娼。清光绪年间这里是驻军马厩,民国时改为军属院,解放后变成五金厂家属宿舍。街面宽三米二,两侧是砖混二层楼,一楼开铺子——修锁的、裁缝铺、酱油店,二楼住人。

真正乱起来是1984年春天。五金厂效益下滑,有些女工办了停薪留职,在临街窗户挂块粉布帘,摆个搪瓷盆,盆里养条金鱼。规矩是看金鱼五毛,聊金鱼两元。老邻居们心里明镜儿似的,但谁都不捅破。我教书的中学离这条街隔两排杨树,下课时能看见布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缝纫机台面。

有一件事让我记到现在。1987年11月,我的学生刘志强——他爸在煤场看磅秤——被人堵在横街公厕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第二天他来上课,作业本第一页写满“我错了”。我把他叫到办公室,他闷头半晌,憋出一句:

“老师,那地方墙皮掉渣,潮得能挤出水,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学校最后给了个警告处分。他爹把那面粉布帘扯下来,裹着搪瓷盆扔进煤堆。那是那年冬天,雪特大,屋顶上的铁皮烟囱冻裂了三根。

后来变成什么样了

九十年代初,工商局来检查过三次。第一次贴封条,第二次拆招牌,第三次是公安和街道办一起,把二楼住户全登记了一遍。粉布帘换成蓝布帘,再换成铁皮卷帘门。横街南头开了家“便民小吃店”,卖荞面饸饹,一毛五一碗。老板娘姓温,以前在裁缝铺踩缝纫机。

这条街真正沉寂是在1998年。那年全市整顿治安,每家每户在门口贴承诺书,按红手印。我存的那张自行车存车票背面,就拓着居委会的圆章和“查无此事”四个蓝字——那是老伴怕惹麻烦,自己写上去的。

2013年拆迁测量时,我跟着规划局的人进去看。二楼窗户都堵上了砖头,墙根长着灰灰菜。测量员用粉笔在墙上写编号,写到第17号时顿了一下,那面墙比别的墙薄半块砖,敲起来咚咚响。

小吃店的温老板——那时已经是温阿婆——坐在门口择韭菜,跟旁边人说:“拆了好,拆了省得心里总有个疙瘩。”

地名的担子

现在导航上搜“后营房横街”,跳出来的是条死路标记。周围新盖的楼叫“河山雅居”,物业费一块六一平。有一回我碰见个年轻人在围挡缝隙处拍照,问我这儿是不是有故事。我说故事没有,历史倒是有一摞。

这条街背了三十五年的名声,可住在里面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为生活熬日子。煤场的刘师傅退休后去公园下象棋,逢人就说“那条街不干净”。他说这话时,手背上还留着1987年被碎玻璃划的疤。

拆迁队走的那天傍晚,我路过原址,工人在装机械护栏。护栏底座垫着一摞旧档案,风一吹,纸页翻动,能看到“文明共建”四个红字。那摞纸里,夹着一张五分钱存车票大小的白条,上面钢笔字写着“韭菜两捆,白菜一棵”。

铁皮卷帘门压扁在废料堆里,和钢筋捆在一起。旁边的土堆上长出一棵构树,枝杈被风压得低低的,树汁黏着没干的雨滴。我把那张存车票从钱包里抽出来,塞进墙根的砖缝里。

风从明德北街灌过来,吹得围挡哐当作响。不远处的新楼阳台上晾着几件蓝白校服,六点整,广播喇叭准时响起音乐,是那首老早以前的《在希望的田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