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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按摩一条街在哪个位置啊|老街坊指路,海曲中路往东拐

“你问日照按摩一条街在哪个位置啊?”老周把搪瓷缸往石桌上一墩,水花溅出来两滴,“就是海曲中路那截老巷子嘛,从百货大楼旧址往东走,过两个红绿灯,看见那排法桐树就拐进去。”

我正想接话,旁边修鞋的张姐插嘴:“老周你说的是按摩店那条巷子?那都拆了大半啦。”她拿锥子指了指西边,“上个月我去那边取快递,老刘头那间门脸都贴了封条,说是要建什么社区服务中心。”

老周不服气,翻出手机相册:“你瞅瞅,这是去年秋天我拍的,墙上还挂着‘舒筋堂’的木牌子呢。这行我太熟了,当年在厂里当工会主席,职工腰肌劳损都是找这儿的师傅推拿。”

张姐撇撇嘴:“你那相册里全是老黄历。现在那边改成什么‘康养驿站’了,我闺女带我去过一次,里头摆着艾灸仪,还有电动的牵引床。你要找老手艺,得往东边巷子深处走,还有两三家挂着白布帘子的。”

我年轻时在这片教了三十年语文,学生的家长里有几个就是干这行的。那时候叫“理疗所”,门脸不大,玻璃柜里摆着玻璃火罐和一瓶瓶红花油。记得有个姓崔的师傅,一手肘压法特别厉害,纺织厂的女工们下了夜班就爱去找他揉肩颈,五块钱一次,能管三天舒坦。

从国营澡堂到按摩一条街

这条巷子最早不是按摩店扎堆的地方。八十年代这里有个国营第二浴池,冬天热水池子雾气腾腾的,搓澡师傅拿毛巾把儿敲得人脊背发麻。浴池倒闭之后,有个原来在里面做保健按摩的师傅盘下门面,挂了个“康健推拿”的牌子,用的还是浴池留下的那种铁架按摩床。

后来周边的厂子效益差了,下岗职工里有几个去学了推拿手艺,陆陆续续在巷子里开了店。最兴旺的时候,从巷口到巷尾两百来米,挤着十一家门脸,招牌有“正宗盲人按摩”“祖传正骨”“经络疏通”,门口都摆着塑料板凳,等活儿的人坐在那儿抽烟聊天。

我记得特别清楚,巷子中间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常年蹲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按摩师傅们饿了就出来买两个茶叶蛋,就着保温杯里的浓茶吃。有个姓李的师傅,每次都要多要一勺卤汁,说吃完了手上有劲儿。

那时候店里大多没有暖气,冬天靠一个电热油汀取暖。床单是白棉布的,洗得发薄,透出下面墨绿色的海绵垫子。墙上贴着经络图,有些年头久了,边角卷起来,露出后面斑驳的墙皮。

现在还能找到什么

前年我膝盖疼,女儿劝我去正规医院,我偏要去那巷子找老熟人。走进去发现变化真不小:原先的水泥路铺了透水砖,歪脖子槐树砍了,换成两排冬青。那家“舒筋堂”还在,店主换成了崔师傅的徒弟,姓赵,四十出头,手艺倒是得了真传。

赵师傅跟我说,现在店里除了老式的指压、踩背,也添了红外线理疗灯和超声波仪器。“老师傅们留下的手艺不能丢,但年轻人就认这些带屏幕的机器。”他指指角落里一台半新的中频治疗仪,“这台还是社区医院淘汰下来送给我们的。”

消费的人也不一样了。以前多是工厂工人和街坊邻居,穿工作服或者睡衣就来了,进门先递根烟。现在来的多是写字楼里的年轻人,提前在手机上预约,进了门先问“会不会引发交叉感染”,赵师傅得拿出紫外线消毒柜的登记本给他们看。

价格也翻了十几倍。早年按一次十块、十五块,现在做个全身经络疏通要一百二。赵师傅有点不好意思:“物价涨了嘛,房租一年比一年高。不过老主顾来,我还是按半价收,就冲他们当年照顾我师父的生意。”

巷子口的烟火气

这条巷子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不只是按摩店一条街。巷子口常年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摊主老魏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车胎、链条、飞轮摆了一地。他和按摩店的师傅们关系好,谁的车坏了推过去,老魏从来不说二话。

再往里走几步,去年新开了一家社区食堂,卖十块钱一份的两荤一素。中午的时候,按摩师傅们端着饭盒坐在门口台阶上吃,边吃边讨论哪家的药油效果好,哪家的老虎油味道冲。有次我听见赵师傅跟隔壁店的刘师傅争论,说是艾灸的艾条得用三年陈的,刘师傅非说当年的新艾火力才足,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让食堂老板娘评理。

上个月我又去了一趟,发现巷子最里头那家“盲人按摩”换了招牌,改成“视障人士康养中心”,门口加了无障碍坡道和扶手。进去看了看,床位还是那几张铁架床,但床垫换成了记忆棉的,每个床头上方都装了呼叫铃。

赵师傅说,街道办打算把这条巷子改造成“健康一条街”,除按摩推拿之外,还要引进中药房、理疗馆和养生茶室。“老店能留下来的不多啦,我们算是运气好的。”

我问他崔师傅去哪儿了,他说崔师傅回莒县老家养老去了,临走前把一套用了二十年的牛角刮痧板送给了他,现在还在抽屉里收着。正说着,食堂那边飘来炖排骨的香味,赵师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不聊了,得去吃饭了,下午还有两个预约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忽然想起多年前崔师傅说过的一句话:“咱们这门手艺,说到底就是让人身上松快。身上松快了,心里就不那么紧巴了。”那棵歪脖子槐树的位置,现在铺着平整的地砖,傍晚的阳光斜照过来,把地砖上的纹路拉得老长。有个提着保温桶的老太太慢慢走过,桶里大概装着给谁送的汤,盖子没盖严,一缕热气冒出来,在光柱里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