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培训英文开场白,作者: ,:

新都新繁耍快餐的地方|老茶馆边上的快活日子

前天下午,养老院隔壁的张老头来找我,说新繁东街新开了一家快餐店,十五块钱三菜一汤,饭管饱。我笑他,你一个八十岁的人,还惦记着“耍快餐”这种事。他倒认真起来,说不是那种“耍”,是吃完还能坐一下午,打牌、下棋、看录像,店家不赶人。我被他勾起了兴头,第二天吃了午饭,就坐651路公交去新繁。

车到繁江大道,下来走三百米,拐进一条巷子。巷口有棵黄葛树,树底下支着个修鞋摊,摊主老吴我认得,在新繁修了二十年鞋。我问他新开的那家快餐店在哪儿,他头也不抬,拿手里的锥子往巷子深处指了指:“走到卖豆花的那个三轮车那儿,再进去五十步,门脸刷了蓝漆的那家。”

蓝漆门脸与塑料桌布

蓝漆门脸确实好认,门楣上用红漆写着“大众快餐”四个字,倒是“大众”两字还算实在。掀开塑料门帘进去,一股饭菜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过来。店里摆着八张方桌,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布,四个角用不锈钢夹子压住。靠墙的一排,有个人正趴着打盹。老张没骗人,这儿确实没人催你走。

柜台后头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印着“胖姐快餐”的字样,大概是上一家店留下的。她递给我一块白色的点菜牌,上头用马克笔写着:“小炒肉、烧茄子、番茄蛋汤,十二块。”我从裤兜里摸出两张十块的,她找了我三张一块的和一张皱巴巴的五毛纸票。付钱的时候我问她:“这里能‘耍’多久?”她笑了一下:“又不赶你,你坐到天黑也没人管。就是过了三点,空调就关了,热不热你自己知道。”

我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小炒肉用的是二荆条,辣味够足,就是肉片切得过薄,一炒都卷成小卷了。烧茄子油大,但有蒜末,也不算腻。那碗番茄蛋汤,番茄切得不像方块也不像片,鸡蛋倒给了不少。窗外的巷子里,一只灰色的土狗趴在电线杆的影子下,舌头伸得老长。

麻将桌与一壶老鹰茶

到了下午一点半,店里吃午饭的人基本散了,剩下的就都是老张说的“耍客”。里屋有一扇半开的门,我推开一看,是个通间,摆了四张自动麻将机。“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在屋里碰来碰去的,空气里是老烟叶子和茉莉花茶混合的味道。

靠门口那桌坐着三个老头,加上服务员,正好凑一桌。服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的,腰里别着个旧钱包,他一边出牌一边喊:“碰!——你们这些老的,天天来搅在一起,倒不如把这些个快餐的钱省下来,买个固定几号坐。”

另一个老头接了话头:“省啥子?走,明天就换个地方。你试试,下午两点以后,哪个茶馆不要个十块茶钱?这儿十五块。”

那位掏出一包红梅烟,抖出一根来:“就是这点好。”他不说了,“嘎地”一下打出张九筒。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一个高个子的光头男人顺手端了两个纸杯递给我的:“是新来的哇?柜台上自己倒,老鹰茶,不要钱。”

录像厅的味道与放学的孩子

快餐店最里头有个小隔间,门帘子是蓝布做的。拉开一看,一台二十九寸的旧彩电搁在砖头砌的台子上,正在放一部港片。沙发是那种坐下去就塌个坑旧的货,皮面裂开了口子,露出黄色的海绵。地上铺的是那种幼儿园用的泡沫垫子,几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把鞋脱在门口,有的腿蜷起来躺着,有的半歪在扶手上,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的烟。

屏幕上,刘德华在加油站跟人打架。音箱太老,对白听着闷闷的,但枪声的时候,连旁边的窗玻璃都有点响动。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从外面探了个头进来喊:“快点,你娃娃放学了,该去接了吧?”沙发上一个醒了,摸了摸眼睛:“还早还有个把钟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光秃秃的茶几上,又倒在沙发上。我的位置有点挤,往旁边让,挨着茶几上的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老照片,是九十年代新繁街头的合影照,几个年轻人站在摩托车前头,背景是那座还没拆的南门桥。我瞥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眉眼间棱角分明的,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那个保安,只是照片里头发还在。

桌上的卤拼与夜间的店门

到了下午六点,有人开始吃晚饭了。菜单用毛笔写在硬纸板上,歪歪扭扭的:卤猪拱嘴,十五,卤猪尾,二十,凉拌口条,十二,蘸水兔,十八。我点了一两猪拱嘴,他们在砧板上“当当当”地切片,又拍了两瓣蒜,倒了一碟混着花椒面的辣椒油。吃了一口,咸香软糯,不算顶级,但配着老鹰茶,倒也可以打发一段闲工夫。

七点半我走的时候,天将黑未黑,门口的路灯亮了。那是一只老式的白炽路灯,黄黄的弧光在地上圈出一片朦胧。黄葛树下的修鞋摊收了摊,地上留着几截鞋线。这家店里的麻将声还没有停,隔着窗帘传出来,和门口三轮车“突突”经过的响声搅在一起。我抬头数了一下店门额头那根贯穿的铁皮排烟管,管口已经锈出了黄褐的洞,有一片排烟片脱落了一半,耷拉开着。

回程的公交上人很少,靠窗的座位粘着一团口香糖,硬得跟小石子一样。我想起刚才那位服务员说的“明天”,大概明天,那三个老头还在那张桌子边,还是那四盒牌,还是茶几上的一口杯子。饭店的卷帘门总不望拉紧,留条缝,留了一把黑色的挂锁在门扣上,锁梁上缠着半截红绳,风一吹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