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小年推spa是正经的吗｜查了三天县志和旧澡堂发票
“你帮我看看，这个‘7月2日小年推spa’到底啥意思？”老周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本地论坛一个帖子，标题就这七个字加个问号。
我正蹲在他家阁楼翻一九九三年的《城关镇商业网点登记表》，头也没抬：“你从哪儿翻出来的词儿？”
“隔壁理发店小刘说的，说他爸当年在国营浴池上班，农历七月二号前后最忙，叫‘小年推’。”老周挠着后脑勺，“我寻思着，spa不是洋玩意儿吗？跟小年有啥关系？”
我放下手里的登记表，上面第三行写着“人民浴池，经营项目：池塘、盆塘、修脚、搓背”。搓背两个字是用圆珠笔后添上去的，笔画很重。
一、从“搓背”到“推spa”的三十年拐弯
老周他爸，周师傅，一九七五年顶替父亲进了人民浴池，工种写的是“浴室服务员”。我去年采访过他，老头儿坐在竹椅上，卷着旱烟说：“那时候不叫推spa，叫‘推背’。老澡客泡透了，趴在长条凳上，我拿热毛巾往脊梁骨上一盖，手掌从大椎穴往下捋到腰眼，再翻过来捏肩井。一套活儿二十分钟，收两毛钱，记在澡票背面。”
周师傅印象最深的是七九年夏天，一位从省城下放的右派教员，隔天来一次，每次都点他推背。教员不说“推背”，说“按摩”。有一回教员趴在凳子上，闷声说：“小周，你这手法，跟我在广州沙面见过的那种‘松骨’差不多。那边英国人开的酒店里叫‘SPA’。”周师傅问啥是“斯帕”，教员翻了身，指指天花板上吊扇：“就是水汽，热汤，加上手劲儿。跟你这儿一个道理。”
那会儿没人较真“spa”怎么拼。到了二〇〇五年，县城东关开了第一家“香榭丽舍SPA会馆”，玻璃门上贴英文，里面其实是三张按摩床，老板娘以前在棉纺厂医务室干过。她跟我妈解释：“就是洗澡加上推拿，换个洋名儿能多收十块钱。”
二、“7月2日”这个日子有什么讲究
老周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澡堂账目流水》，是本十六开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工作手册 1987”。他翻到七月那几页，指给我看：七月一号那天只有十三个澡客，七月二号突然记了三十七个人，后面还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小年”两个字。
我问周师傅，他说“小年”不是腊月二十三那个小年，是本地老话管“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叫“伏天小年”，沿的是干支记日的老例。七月二号前后正是初伏前后，老澡客讲究“伏天洗药澡，拔湿气”。那时候浴池在头一天晚上熬一大锅艾草和透骨草水，倒进池塘里。第二天来的人，不光泡澡，多数要加一道“推”，把毛孔里的湿气“推”出去。
“七月二号，药水最浓，推背的师傅最忙。那个‘小年’是咱们伺候澡客的‘小年’，比腊月里还累。”周师傅端着他那个搪瓷缸子说。
所以“7月2日小年推spa”，拆开看就是三个本地词并在一块儿：日期、节气俗称、服务项目。只是“spa”这个尾巴是后贴上去的，跟二〇〇八年县城改造后，人民浴池改名“健康水疗中心”同步。
三、正不正经，得看你在哪个摊位上问
老周合上账本，问：“那到底正经不正经？”
我反问他：“你问的是哪种正经？”
从工商注册角度，周师傅那种推背，属于浴池的副营项目，有物价局核价单，在册，正经。二〇一一年后开的水疗店，凡是挂“spa”招牌的，多半归足浴按摩业协会管，要求技师持健康证和培训合格证上岗，也是正经。但你要非得往灰处想，那就不关地方志的事了。
正经的推spa，讲究的是水温和手法，跟年份、节气、药汤配方有关，跟别的无关。| 旧式浴池推背 | 现代spa馆推spa |
| 长条凳+热水毛巾 | 按摩床+精油 |
| 艾草透骨草药汤 | 玫瑰浴盐或矿泉 |
| 两毛钱记澡票背面 | 团购价单次一百二 |
| 归商业局饮服科管 | 归卫健部门公共场所卫生许可 |
我前天下午专门去了一趟城西那家“老字号保健推拿”，门脸不大，进门右手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日期都是今年的。老板娘姓赵，五十二岁，手上全是骨节，她说她学的是推拿学校函授班，考试拿了证。“正经不正经，你看我墙上的证，再看我这双手。办了十几年的店，没有一单客人投诉。”
四、一张旧澡票引出来的完整说法
老周又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张夹在账本里的澡票，是硬纸壳的，淡黄色，上面印着“人民浴池 柒分”，手写盖了个蓝章“推背另收贰角”。他说这票是他爸留的念想。
我接过来对着窗户看，背后还有一行圆珠笔小字：“七月二日，小年，药水浓，老主顾马老师来回推了三趟，说肩膀松快了。”马老师就是当年那位从省城来的教员。
“所以你是说，小年推是个正经说法？”老周问。
我说你不如把那行字发到论坛上，配个清楚照片。他真拍了，发完不到一个小时，底下有人回：“我爸也在国营浴池干过，说七月二号大锅药水是规矩。”另一个人回：“这家叫‘健康水疗中心’的老店，现在还在用艾草水，我上月去过。”帖子没过几天就沉了，没人再纠结正不正经。
我把旧澡票还给老周，他夹回账本里。窗外巷口有人支起一个铁皮桶烧水，水汽顶开盖子，顺着风飘进阁楼，带着点艾草味。老周说这是他家隔壁那位老太太熬药汤给孙子泡澡，每年入伏都这么干。
那水汽在日光里旋了一会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