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孙庄鸡窝开放时间｜傍晚四点到六点，别赶闭窝

“你家那几只芦花鸡，下午几点进窝？”我蹲在墙根，把搪瓷缸里的茶水晃了晃，问旁边剥玉米的老周。

“四点半准时候着，五点就全进去了。”他头也没抬，“你问这个干啥？想逮鸡？”

“我想看鸡下蛋。听人说大孙庄的鸡窝开放时间有讲究，过了点蛋就收不到了。”

老周把玉米棒子往筐里一扔，笑了：“你这话说的，鸡窝还有个啥开放时间？鸡自己知道啥时候该进。不过你算问对人了，我在这庄上喂了三十多年鸡，大孙庄鸡窝开放时间就是太阳偏西那阵，四点开，六点闭，比生产队的老钟都准。”

第一个窝：老槐树下的土坯窝

顺着老周指的方向，我走到村西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土坯垒的鸡窝，顶上是石棉瓦，压着两块红砖。门是木板拼的，底下磨得发亮——那是鸡爪子蹭出来的。

我蹲下来看，窝里铺着干麦秸，墙角有个搪瓷盆，里头有半盆水。水面上飘着几片白菜帮子，边上还有一只倒扣的破碗，碗底有个缺口，正好卡住一个鸡蛋大小的圆石头。

“那是垫窝用的，母鸡见了圆东西才肯趴。”老周不知啥时候跟了上来，“你瞅这窝门上的划痕，都是鸡进窝时候爪子挠的。四点半那会儿，母鸡一个个排队钻进去，谁也不抢，跟提前约好了似的。”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麦秸里摸了两把，掏出三个温热的鸡蛋：“你看，下午三点到四点下的，都在这一角落着。要是过了六点来摸，蛋就凉透了，被鸡踩碎的可能也有。”

老周指着窝门边上插的一根细竹条：“这根条子是记号，每天六点整，我娘就来把这根条子横插在门鼻上，算是锁门了。你别看这窝破，开放时间卡得比供销社的下班铃还准。”

村东头王婶家的鸡窝是砖砌的，上下两层，下头住鸡，上头堆柴火。她正在院里切红薯，见我来，刀往案板上一拍：“你也打听大孙庄鸡窝开放时间？告诉你，这家跟那家不一样。我们家这窝，晌午十二点就开了，鸡愿意啥时候进就啥时候进。”

我探头看，二层柴火堆里果然露出两个鸡屁股，一动不动。

“那俩是抱窝的母鸡，懒，一上午不出来。”王婶用刀背敲了敲案板，“正经下蛋的鸡，还是四点以后才进。你要是想捡新鲜蛋，五点来最合适，鸡蛋还带着鸡身上的热乎气儿。”

她家的窝门上挂了一块蓝布帘子，被风吹得呼哒呼哒响。“这是去年冬天加的，挡风。不过就这帘子，差点出了岔子——有回赶集回来晚了，六点半才到家，帘子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我寻思鸡都进去了，结果帘子底下漏了一条缝，那只独眼老母鸡就钻进了柴火堆，蹲了一宿，第二天搭了个窝下了一窝野蛋。”

王婶说，她家这窝之所以晌午就开，是因为窝口朝东，上午太阳晒得早，鸡觉得暖和，就愿意早点进去趴着。但下蛋还是集中在下午，这是鸡自己的规矩，跟人定的时间表没关系。

庄南头老阎家的鸡窝藏在菜园子角上，用旧门板钉的。我去的时候，他正在给窝顶换油毛毡，看见我就喊：“你也是来看大孙庄鸡窝开放时间的？别看了，我这儿早没准点儿了。”

他跳下板凳，拍了拍手上的沥青：“上个月让黄鼠狼掏了窝，惊了鸡群，现在那几只鸡神经得厉害，清早五点半就出窝，下午三点就急着往里钻，一有风吹草动就扑棱棱全冲进去，哪还有个固定钟点。”

他指了指挂在窝门口的一个铁皮罐头盒：“我挂了个这是个铃铛，风吹着响，鸡听见响就以为有动静，全挤进去。现在倒好，大孙庄鸡窝开放时间在我这儿变成了铃声一响就开，铃声不响就一直开着，乱套了。”

我问他鸡蛋还能不能捡着，他说能，但得碰运气，有时候中午去，鸡窝里就躺着两枚，有时候守到天黑也不见一个。他掀开窝顶给我看，里面垫了半袋子锯末，锯末里埋着七个蛋：“这些都不新鲜了，鸡吓着了，不敢趴窝，全下在锯末堆里了。”

老阎又把油毛毡铺上，拿钉子钉紧：“再养一个月，要是还这样子，我就把这几只全换掉。养了这么多年鸡，没见过这么没钟点的。

从菜园出来，太阳已经快贴上西边的屋顶了。我又绕回老槐树底下，看见那根细竹条已经横插在门鼻上，窝里安安静静。我蹲在土坯窝旁边，听见里头有鸡挪了挪腿，翅膀蹭过干麦秸的声音。墙根底下，那只独眼老母鸡从窝门缝里伸出一只爪子，挠了两下地面，又缩回去了。

我摸了一下窝门板，下午晒的余温还留在木头上。那根竹条上有一道旧裂口，里面卡着一小块红布条，风吹过来的时候，布条轻轻抖一下，像在数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