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金湾一条街在哪里|老街坊指路,三灶镇榕树头往西走两百米
你问珠海金湾一条街在哪里,我在这片住了三十多年,闭着眼都能给你画出来。它不在地图上标注的正式路名里,但你要是问三灶镇上的老人,十个有九个会告诉你:从榕树头那个老戏台往西走,过两排骑楼,看见门口挂着红灯笼的“阿平杂货铺”,那一片就是了。本地人管它叫“一条街”,是因为早年间整条街只有一里多长,从东头走到西头,抽完一根烟的工夫。
街口的老骑楼与阿平的杂货铺
这条街的东边入口,是三灶镇上仅存的三栋老骑楼。灰黑的砖墙,廊柱底下有石板凳,下雨天坐那儿躲雨,能听见雨水顺着瓦檐滴到青砖上的声音。阿平的杂货铺就在第一栋骑楼的底层,门脸窄窄的,玻璃柜里摆着针头线脑、电池火柴,还有孩子们爱吃的“卜卜星”。阿平今年六十岁,他跟我说过,这铺子是他父亲1982年从供销社盘下来的,柜台还是当年那排杉木板做的。每天下午四点半,阿平会把一锅煮好的玉米搬到门口,热气腾腾的,街坊路过就买一根,也不讲价,扫码或者丢硬币都行。
铺子对面那棵大榕树,就是“榕树头”的来历。树底下常年摆着几张折叠桌,退休的老头们在那儿下象棋,棋子敲得砰砰响。你要是问路,他们头也不抬,手往西边一指:“就走那条街,看见哪家门口晾着咸鱼,那就是了。”
中段的菜市场与裁缝铺的旧缝纫机
珠海金湾一条街的中段,是三灶市场。这个市场不大,棚顶是铁皮搭的,下雨天漏几滴雨,但胜在东西新鲜。每天清晨五点半,附近村子的菜农就骑三轮车过来,把带着露水的通心菜、豆角码在水泥台上。市场的南侧有一家老裁缝铺,铺子里那台“蝴蝶牌”缝纫机,踩了快四十年,皮带都换过三条。裁缝黄师傅今年七十多,戴着老花镜改裤脚,收三块钱,从不涨价。有回我拿一条牛仔裤去换拉链,他一边踩机器一边跟我说:“现在年轻人买衣服都上网,但拉链松了、裤子肥了,还是得找我们这些老手。”
菜市场的东北角,固定有一个卖虾酱的老婆婆,姓梁,八十多了。她卖的虾酱是用小银虾加盐晒足四十天做的,装在白色塑料桶里,一勺五块。买的时候她用干净的竹片给你挖,嘴里念叨:“回去炒空心菜,别放盐,就放这个酱,鲜得很。”梁婆婆的摊子不大,但老熟客知道,她每星期三才出摊,过时不候。
西头的理发店与阿生打铁铺
走到街的西尽头,有两家店比邻而立。一家是“老李理发店”,没有霓虹灯,门口只挂一块白底红字的木板。店里还是那种老式铸铁理发椅,椅背上的红漆磨得快见白了。老李今年六十五,用的还是手动推子,剪完头发会用热毛巾给你敷一下脖子,再用剃刀修发际线,整个过程二十块钱,半小时。他跟我说,这条街上原来有三家理发店,现在只剩下他这一家,“年轻人嫌我这儿没有烫染,可老客们就喜欢这把推子的声音”。
隔壁的阿生打铁铺更老了,但还开着。阿生今年五十多,他爹是打铁的,他从小在炉子边长大。铺子里那台空气锤是1985年买的,电闸一推,“吭哧吭哧”地响。现在阿生主要打菜刀和锄头,偶尔也修农具。前几天我去买一把剁骨刀,他正在炉火上烧一块钢,火星子溅到围裙上,他也不躲。“这活儿脏,但他得干,不然这条街手艺就断茬了。”阿生的话不多,但他说过一句:这条街的老房子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家店,都是给老街坊留个念想。
街背后的时间与路过的年轻人
珠海金湾一条街的名声,这几年也传到了外头。有回我看见几个背着相机的年轻人,在一家修表摊前拍照。修表师傅老何,七十多岁了,摊子是一张木头桌,玻璃罩下摆着好几个放大镜和镊子。他修表不看手机时间,靠着门口的电线杆影子估着收摊。年轻人问他:“这条街以后会拆吗?”老何头也没抬,说:“不知道。但你们要是想拍,趁早拍,趁着我这手还能拧动发条。”那帮年轻人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了一盒烟,老何没要,推回去,说:“留着买水喝吧。”
我退休以后,每天早上习惯去这条街走一趟。先到阿平的铺子买份报纸,再到市场熟食摊切半只烧鹅,有时候拐进老李的理发店坐坐,听他聊最近哪家邻居搬走了。街不长,但走一趟下来,总能碰见几个熟人。太阳升到骑楼顶上时,那条街会慢慢热闹起来——咸鱼的腥味,铁铺的錾子声,理发推子的“咔哒”声,还有榕树头下象棋落子的脆响。它们混在一起,不像传说,更像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老火汤。
前两天傍晚,我路过阿生打铁铺,见他门口挂了一把新打的小铁铲,铲柄上缠着红布条。我问他:“谁订的?”他说:“一个外地的年轻人,说要在阳台上种花,特意要手工打的。”他顿了顿,又说:“这铲子打了一上午,其实成本比网上买的还贵,但那孩子说,就想要个有手感的。”
我把那把铁铲拿起来掂了掂,有些沉,手柄用砂纸打磨得滑溜溜的。天色暗下来,街灯还没亮,阿生屋里炉火的光一闪一闪,映在铁锤的侧面上。新铲子静静地靠在门边,栏外是一棵野生的木瓜树,树梢上挂着两个还没熟的青木瓜。没有风,也没人说话。再过一会儿,估计阿生就要关灯了。那我这把铲子,到底是现在买走,还是明早再来?这事儿我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