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安小西门妹子搬哪里去了|三访老巷,问一声旧邻
我退休后常走小西门那条街。从西桥头进去,左手是卖卤料的,右手修钟表。今早又走到老槐树底下,墙根坐着的阿婆换了人。我问她:原先住这儿的妹子搬哪里去了?她仰起头,想了半天,说,你是讲那个卖粿条的?不是。是瘦高个,骑凤凰单车,下班回来总在巷口买一把菜心的?那阿婆笑了,说那是老黄家的二闺女,前年嫁去集美了。我摇摇头,不是她。
我说的那个妹子,是九十年代搬来的。住在我家斜对面的石头厝,门楣上钉着块绿漆铁皮,写着“便民理发”。她手艺好,五块钱剃一个头,还能修面。巷子里的老头都找她。她话不多,剪子却快。手指头细长,拈着梳子像拈着笔。我那时候还在同安一中教语文,周末偶尔去她那儿刮胡子。她从来不问你是做什么的,只在你坐下时递一杯茶——闽南人泡的乌龙,浓得发苦。
后来石头厝拆了一半,说是要修路。她搬走了。我问过路口补鞋的师傅,他说,不清楚,好像去了城东。又有人说她在阳翟市场租了店面。我骑车去阳翟找过一趟。市场里卖鱼的、卖菜的、卖杂货的,问了几家,都说没见过一个理发的女人。
找了两天,在五显镇碰上线索
上周二,我在菜市场碰见以前的学生家长,他说在五显镇卫生院门口见过一个理发摊,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手边放着一台老式的上海牌电推剪。我心里一动。那台电推剪,我认得,墨绿色的壳,用了十几年,手柄缠着红胶布。第二天大清早,我搭607路公交车往五显去。到了卫生院门口,果然有个摊子——一把遮阳伞,一面镜子挂在栏杆上,旁边摆两把折叠椅。女人正弯着腰帮一个阿伯理发。
我等她收了钱,走过去,说:“妹子,还认得我吗?”她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老师。”她脸上多了些皱纹,头发也剪短了,但那双细长的手没变。她说,搬来这里三年了,儿子在五显中学读高二。我问她为什么走那么远。她低头收拾剪子,说,小西门那边房租涨到一千八一个月,她剪一个头才八块。这里便宜,一天能做得二十来个活,中午还能回家做个饭给孩子。
我帮她抬了一下折叠椅。椅子腿是焊过的,锈迹斑斑。她说这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花了十五块。我又问她,以前老巷那台烫发机呢?她笑,说卖废铁了,现在没人烫那种大波浪。
她在五显的日子,过得细水长流
我那一天没走。就坐在她摊子旁边的石阶上,看她招呼客人。来剪头发的,多半是周边工地的工人,或者是带小孩的妇女。
-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让她把后脑勺推得青皮似的,说夏天凉快,付了十块。
- 一个阿婆抱着孙子来,说要剪个“锅盖头”,她拿一把小剪子修了二十分钟,只收五块。
- 中午有个学生妹送来一碗扁食,说是她妈让带的。她吃两口,又放进保温桶里,说晚上热热给儿子吃。
她告诉我,小西门那间石头厝现在改成奶茶店了。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摆了几张塑料桌,一到傍晚全是玩手机的学生。她说不心疼,就是偶尔梦见那堵墙上的绿漆铁皮。我问她还想回去吗。她擦了擦推剪,说,回去做什么呢?这里挺好的,邻居也认识了几家。五显的菜市场比同安便宜,一斤油菜少五毛钱。
我走的时候,她正给一个老伯刮脸。热心皂的泡沫涂了半张脸,她手腕轻转,剃刀在皮肉上游走,像以前一模一样。我说,妹子,下回我剪头还来你这儿。她没抬头,只嗯了一声,又加一句:老师,你头发白了。
我步行去公交站。路边的木棉花开得正好,掉了一地红的。她儿子放学骑车从身边过去,车铃铛响了两下,书包上挂着个褪色的平安符。我忽然想起那年她刚搬来小西门,也挂了一个在门口。至于那是什么做的——围巾线编的?红绳?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