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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中原站街的姑娘怎么样了|一张旧车票问出的答案

老姐姐:

信收到了。你问起郑州中原站街的姑娘怎么样了,我先给你泡杯茶,咱坐下慢慢说。我这家店在纺织街口开了十五年,橱窗正对着老202路公交站台,那些年站台上等车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你说的“站街的姑娘”,我认得其中几个。

别急着往歪处想。我说的站街,是真站在街边等活儿的那种,但不是你想的那路。2008年前后,中原路修地铁围挡,很多小工队散了伙,有些女人就揣着瓦刀站在路边,接装修零工。她们站的位置是站街,手里攥的不是别的,是滚刷和腻子刀。有个叫小周的,安徽阜阳人,三十六岁,每天早上五点半就站在我家店门口那棵法国梧桐底下,脚边放个尿素袋子,里头装着全套工具。她等活儿的姿势像根标枪,直挺挺的,眼睛盯着每个过去的三轮车斗。

后来,站街的人换了模样

你问现在怎么样?分三拨走。

  • 一拨人回老家了。2013年夏天,北闸口那边拆了一片平房,小周就在那时候走的。她临走来我店里买了两瓶冰红茶,说老家村里开了个制衣厂,招熟手缝纫工,她年轻时在温州踩过三年缝纫机,回去正合适。
  • 一拨人改行送外卖。站街的姑娘里有个叫阿玲的,河南漯河人,2016年买了辆二手电动车,天天蹲在国棉四厂门口接单。她前年还领我看了她买的经适房,在惠济区,首付八万,月供一千九。
  • 还剩几个老面孔,在百花路和工人路交叉口,专门揽疏通下水道的零工。手里举着“通厕10元”的硬纸板,板子边角都磨圆了。

有年冬天特别冷,-8℃,我关店门的时候,看见阿玲蹲在路灯底下啃烧饼,手机架在车把上看导航。她看见我就笑,露出两颗虎牙:“姐,今晚夜班费加两块,干完这单能吃碗烩面。”那天她送到凌晨一点,电动车没电了,推着走了三站路。

锅里焖着的那锅粥,像她们的日子

我店里现在卖粥和卤味,灶台上总焖着一锅小米南瓜粥。你说巧不巧,站街的姑娘们歇脚时爱来买碗粥,两块钱一碗,我多给半勺。

前年春天,有个年轻姑娘站在我柜台前,看了半天价目表,最后要了碗白粥。她蹲在门口喝,喝到一半忽然说:“姐,我明天不去站街了。”我问她为啥。

她说:“我攒够还债的钱了。回南阳,跟人合伙养羊。”那年她二十六岁,站了两年多,手上全是装修用的火碱烧出的白斑。她现在偶尔还在我微信里发养羊的视频,羊圈栅栏上挂着一串红辣椒。

要说变化,最明显的是站街配的东西。

年份站街工具中午吃啥
2010年尿素袋+瓦刀两块钱的素包子
2015年塑料折叠凳+手机挂绳5块钱的鸡蛋灌饼
2022年折叠小推车+蓝牙耳机12块钱的砂锅面

老姐姐,你别看我记得清,是因为我就坐在这店里,看她们站站走走。站街这个词,搁在十年前是等工,搁在五年前是等单,搁到今天——中原区建了零工市场,就在秦岭路地铁站B口,有棚子有长椅,还有保温桶装的热水。但总有几个不爱进棚子的,嫌里头规矩多,仍在外头站着。

前两天下雨,碰着一件小事

周二那场雨来得急,我家店门口雨搭下挤了三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肩上搭着两米长的电线;一个穿防晒衣的姑娘,背包侧袋插着锯条;还有个抱着保温箱的男人,箱子里是没卖完的冰粉。

阿姨说:“这雨下不长,南边云层薄。”

姑娘说:“下不长才好,地铁口出来的人多,好推广家政卡。”

男人不说话,低头撕冰粉盒上的封口膜。

雨停以后,姑娘没走,她问我店里要不要装个挡风门帘。我说不用,她也不恼,又问我要不要修指甲刀磨剪子。我说:“你会磨吗?”她从裤兜掏出块青石,指甲盖大的水锈还挂着。

那个傍晚她在我门口磨了一副老剪刀,收费四块。走的时候她说:“姐,下个月我打算租个三轮车,早上卖豆浆,下午接零工,晚上去医院门口卖玉米。少站一个地方,多走动走动。”

我看着她的背影拐进互助路,鞋底踩在湿柏油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那对旧剪刀她磨得亮晃晃的,插在后腰的皮套里。后来我再没见她来——你问郑州中原站街的姑娘怎么样了,我唯一能说准的,是梧桐树又发了新芽,站街人的影子比从前薄了些,但手心里攥着的东西,总比空着的强。

行,信就写到这。碗里的粥我兑了水,还是稠的,明早热透了你来喝。阳台那盆茉莉开花了,风吹过来,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