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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尾老街小巷子还有人拉客吗今天|老街转悠一下午,我给您交个实底

今天下午三点多,我拎着鸟笼子从沙尾老街东头走到西头,来回两趟,连那条最窄的、只能过一辆自行车的“一线天”巷子都钻进去了。实话告诉您,拉客的没有了,一个都没有。倒是巷子口修鞋的老刘头,在我路过第三趟的时候喊住我:“大爷,您今儿个腿脚够勤快的,找啥呢?”我说我找以前那些扯着嗓子喊住宿、喊吃饭的人。老刘头把锥子往鞋底子上一扎,乐了:“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您上这儿怀旧来了?”

老刘头这话让我想起十年前的光景。那时候这条老街可热闹,一到傍晚,各家门脸儿前头都站着人,看见生面孔就往上凑:“大哥,住店不?有热水,有电视。”有的还伸手拽你胳膊,你不进店,他就能跟你走半条街。那时候我刚退休,孙子刚上小学,我常带孩子来这儿买那种用报纸卷着的爆米花,五毛钱一袋,每次走到巷子中段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准有个穿花衬衫的胖嫂子迎上来,嘴里跟念经似的:“兄弟,咱家新装的空调,一晚上才二十。”

我孙子那时候不懂事,还问人家:“阿姨,你们家怎么有那么多房间?”胖嫂子蹲下来掐掐他脸蛋:“阿姨家是开旅馆的呀,你要不要来睡一觉?”我赶紧拽着孙子走开,那几年这地方确实是乱,什么人都有,半夜里巷子深处总有喝多了酒的人唱歌,吵得附近的住户直骂街。

到了今年,情况完全变了样。我下午从巷子东口进去,先是看见那个以前最热闹的“迎宾旅馆”门口贴着白纸黑字的通告,走近一看,写着“房屋出租,整栋三层,年租金面议”。铁门锁着,门缝里塞着好几张外卖传单。原来一楼那间小门房改成了快递驿站,一个穿蓝马甲的小伙子正蹲在门口分拣包裹,我问他这旅馆啥时候关的,他头也没抬:“去年初吧,房东把钥匙都退了,听说是回老家带孙子去了。”

再往里走,以前胖嫂子站的那个糖葫芦摊子,现在是一个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炉子旁搁着个二维码牌子,上面写着“自助扫码,红薯五块一个”。烤红薯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安安静静坐在小马扎上看手机,跟前也没人吆喝。我问她生意咋样,她摘下一边耳机:“还行吧,一天卖个三四十个。以前的人搞什么拉客,现在不兴那套了,东西好自然有人来。”

她这话我爱听。这老街上的变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我归置了一下,这一下午我注意到这么几件事儿:

  • 以前巷子犄角旮旯里那些挂着“住宿”“餐饮”红牌子的自建房,至少七成都改成了晾衣绳和花盆的天下,有的门板上直接用漆喷了“此房出售”。
  • 以前追着人问“要不要看录像”“要不要按摩”的那几个熟面孔,有的搬走了,有的老了走不动了,还有一个王姓老哥,听说前年中风了,现在坐轮椅,每天下午在巷子中段那棵槐树下头晒太阳,也不搭理人,就看着地砖缝里的蚂蚁。
  • 现在这条巷子里的生意人,全是卖菜、卖水果、修鞋、配钥匙的,东西都明码标价,你爱买不买,人家绝不追着你介绍。

我专门去了一趟以前拉客最凶的那条“一线天”巷子,刚走到巷口,就闻到一股子草药味儿。原来那个常年黑着灯的小暗房,现在成了一家中医艾灸馆,门口挂着个塑料帘子,里头坐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姑娘在聊天,一个说:“今天预约来三个客人,都是腰不好的。”另一个说:“咱这儿不比以前街上拉人的,咱们靠口碑,美团上评分四点九呢。”

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口抽了根烟。这时候一个穿黄马甲的街道巡逻员骑着电动车从我身边过去,车筐里放着个喇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各位居民,请注意防火防盗,请勿相信路边拉客信息。如有陌生人诱导消费,请拨打片区民警电话。”

你说这事儿多有意思,以前这儿是没人管,现在管得细密又周到。往回走到东头的时候,我碰见了老刘头收摊,他一边收拾锥子剪刀,一边跟我念叨:“您要是早来个十年,准保能瞧见那热闹劲儿,一晚上能碰着十几个拉客的,比赶集的还勤快。现在人都干正经营生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我没接话茬,只瞧见老刘头工具箱底下压着一张黄颜色的旧发票,一角露在外头,上头隐约印着“住宿”两个字,油墨都洇开了,像块陈年尿布被水泡过。老刘头注意到我的眼神,用脚轻轻把那张发票踢进箱子里头,拉上拉链,然后抬头看看天,跟我说:“走了走了,回家给老太太熬粥去。”

我站在沙尾老街东头的电线杆子底下,看着老刘头的三轮车咔哒咔哒拐进巷子尾巴,车斗里头那把褪了色的塑料凳子歪倒一旁,摇摇晃晃。我倒是不急着走,电线杆上新贴了一张A4纸,印着居委会的通知,通知下头用小字写了一行联系电话。我正想凑近了读,一只花猫从墙角窜出来,蹭着我的裤腿跑过去,钻进一家关了门的铺子门缝里。那门缝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