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名二十年前有很多卖淫女,现在都集中在那里了｜一张旧车票引出的老城区见闻
我这张旧车票，是2004年从河西幸福路到公馆镇的，票价两块五，票面已经泛黄发脆。夹在《朱子家训》的旧书里，今天收拾橱柜翻出来。车票背面有一道圆珠笔画的记号，那是当年社区排查时我随手做的标记——那阵子，茂名的街头巷尾，大人小孩嘴里都在传，说茂名二十年前有很多卖淫女，走在新华路、油城路的路口，总有人窸窸窣窣往你手里塞一张名片。
那张票据的来路
2003年冬天，我还住在红旗中路的老宿舍楼。楼下有一家卖粽子的陈姨，她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泡糯米。有回她跟我说，夜里两点去河西市场进货，总能看见红绿灯底下站着几个穿拖鞋短裙的女人，"见了人就问要唔要按摩，二十蚊。"陈姨说话时手里剥着粽叶，头也不抬。
那时候我正在居委会帮忙做租房登记。手头有两本登记册，一本写常住人口，一本记流动租客。每礼拜都得去火车站周边走一圈，锅炉厂的老宿舍、旧百货仓库改的出租屋，一层楼隔出八个小间。每间门口挂一块布帘子，地上全是烟头。房东张伯是个退休工人，坐在门口摇蒲扇，跟我讲："夜里十二点后，起码有三十个女的在这条巷子进出。你晚上来查，保准能撞上。"
我翻了翻手里的册子，那几个月登记的租客里，没一个填全身份信息的，都是"家里江西""湖南益阳人"这样一句带过。年龄大多二十出头，有个河南南阳的姑娘，登记时说自己卖水果，可她的邻居说，连一筐橘子都没见她搬过。
人群集中的真正缘由
后来我明白了，那全是因为一条铁路。茂名东站2001年才开通客运，从四川、贵州到广东打工的人，火车一停就涌出来了。出了车站，最近的市场就是龙湖市场，最便宜的旅馆就在计星路那一带。人流往哪聚，什么营生都在哪扎根。所谓"集中在那里"，说白了是给交通抬出来的——那些年在计星路、新福路交界的夜市大排档，晚上十点以后，能吃能住能寄钱，五块钱一碗鸭粥，三块钱一晚的录像厅，什么都有。有一些女人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在网吧门口立脚，手里捏着塑料小包，见了单身男人就压低声音问一句"大哥要人陪吗"，也不纠缠，被拒绝就挪两步坐到花坛边上。
陈姨有句话我记得清楚："谁愿意干那个？要不是娘家要盖房，谁半夜两三点还在外头站着？"
到了2008年前后，城市搞治安整顿，宣传栏上贴着通缉令，社区每周都要发一条横幅，红旗路和油城路交叉口的派出所门口竖了一块LED屏，晚上滚动播放"严禁卖淫嫖娼"。那时候计星路一带渐渐清静了，那伙人就往河西老火车站方向挪。老站2009年停运了客运，但货运线还在，许多拉煤的火车司机歇脚在边上，有些零星的交易还在发生，只是低调了许多。
如今那处地方的现状
这几年我出夜市逛一圈，旧站点早就换了面貌。计星路的红砖房改成了宠物店和甜品铺子，新福路的路口树了一块指示牌，指向社区康养中心和工人文化宫。曾经的窄巷子里，现在挂满了晾晒的腊肠和被单，画着"反诈骗"的手绘墙。
前一阵子上火去买凉茶，碰到一个摆摊卖电蚊拍的大姐，姓许，河南口音。她边修拍子边说："当年我刚下火车被骗过八百块，有个姐拉着我说带我去应聘酒店，结果去了间黑屋子。后来我跑出来，在饭店端盘子，端了十五年。"她把电蚊拍举起来对着货架磕了两下，黄色塑胶壳发出清脆的响声，"现在就是在夜市卖十个晚上电蚊拍，也不愿再想以前那种事。"
我沿着河道往回走，看见当年搭过布帘子的老楼改成了农民工驿站，墙上贴着招工启事，内容包括餐饮、家政、搬运。二层窗口探出来一把枇杷，熟了，黄澄澄地垂在电线上头。
旧站台边的拾荒人
老铁轨还在，生了一层红褐色的锈。轨道边的空地上堆着瓦砾。前几日下雨后，一个穿编织袋雨衣的老汉在扒拉废铁，他从土里拽出来一只女式单鞋，坡跟，打了一块补丁。老汉把鞋往边上一丢，嘟囔了一句"这年头谁还穿这样的"，然后继续弯腰找他的铜线。远处有火车汽笛响了一声，慢悠悠地消失在雾里。
我口袋里有几颗路上买的炒花生，还没剥完壳，就把那张旧车票又折回书里夹好了。老楼屋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过，街口药房的电子屏跳出一行字："今日流感疫苗到货，请携带身份证。"我攥着票往家走，脚底踩过一片湿漉漉的三角梅，花瓣黏在砖缝里，红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