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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庄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老养鸡户领路记

今天早上五点,我在勾庄老车站等老张。他骑一辆凤凰自行车,后座绑着两袋玉米。我说要去他以前养鸡的地方看看,他没多话,调头往北骑。

勾庄这地方,别人知道是蔬菜批发市场和物流中心。我们这批干了二十来年禽蛋营生的,心里有张旧地图,坐标是三个鸡窝。老张说现在还能找到的,就剩两处半。

第一处:大塘坝的旧鸡舍

从莫干山路拐进村道,过一座小石桥,老李家的鸡舍在塘坝东头。红砖墙,石棉瓦顶,靠北那间塌了半边。老张在门前站了会儿,说当年这里养着两千只仙居鸡。

墙根下还有食槽,水泥砌的,被雨水冲出一层白碱。我伸手摸了摸,手指头沾上碎屑。老张说这食槽是一九八八年浇筑的,挖槽那天他帮老李拌的砂浆,用的河沙,里面混着螺蛳壳。

“鸡踩上去不打滑,比后来的塑料槽强。”他踢了踢碎瓦片,一只麻雀从梁上扑棱棱飞出去。

最显眼的是靠门口那口铁锅,直径足有一米,锅底黑亮。这是煮鸡食用的,老李每天清早煮一锅碎米拌菜叶,蒸汽从锅盖边喷出来,整个塘坝上都闻得着粮食味。锅沿缺了个口子,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一块。老张说那是一年冬天天冷,冻裂的,后来焊过两回,再后来老李不养了,锅就扔在这儿。

物件年份状态
水泥食槽1988年完好,表面白碱化
大铁锅1992年换过缺一口,锅底生锈
竹编鸡笼1990年代塌在墙角,散架

第二处:老供销社东侧的三连窝

沿着塘坝往南走二十分钟,到老供销社。供销社改成便利店了,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堆着成箱矿泉水。东侧外墙下有一排矮砖房,隔成三间,门框上还钉着木牌,风把油漆蹭得剥落。

老张说这是当年从生产队接过来的鸡窝,一间孵蛋,一间育雏,一间催肥。三连窝的名声,靠的是孵蛋房那个烧柴的保温炕。炕面是砖砌的,烧到第四茬才顺手,温度拿捏得准,蛋壳里小鸡自己往外顶。

保温炕的烟道从墙根蜿蜒到屋后,走过三十来年,砖缝里渗出黑黢黢的煤烟痕。最肥的一茬鸡是九三年开的春,炕上摆了三百六十枚蛋,老张说他隔两小时就进去翻一次蛋。屋里热得呆不住,一天喝掉三壶凉茶。翻出来的蛋壳薄厚不均,就得挪盘。

育雏间墙上还挂着温度计,玻璃管里的红液柱断了,水银凝成几粒小珠。老张想把它拔下来,试了试,钉子锈死了。

催肥间的门口,地面被踩出一层硬壳,那是鸡粪和草木灰混在一处,踩实了,像水泥。老张蹲下去,拿指甲刮了刮,说这东西当年有人专门来收,沤几个月就是上好的瓜果底肥。

第三处:只有半个的周家场鸡窝

剩下那半个,在周家场的老河埠头边。说它是半个,因为整个鸡窝只剩一面山墙,墙头爬满野枸杞藤,秋天结的红果子,这会儿青着。

老张绕到山墙背面,抬起手,在离地一米五的地方比划了一下:“这是上料口的底边。”他指头上的茧子在水泥面上摩过,划出轻微的响声。

  • 料口宽约六十公分,砖缝连接处糊的水泥掉了大半,露出的砖面被磨得圆滑——那是鸡啄食时嘴撞出来的。
  • 地面有三道平行的浅沟,被草木灰填平了,那是手推车碾出来的轮印。
  • 靠河埠头的墙角,散着几只青灰色的蛋壳,边缘有齿痕,不是霉烂的,是老鼠啃的。

这半间之前属于老周,老周八年前随儿子搬去湖州,鸡窝的屋梁拆了卖木料,只留下这面墙。老张说老周的鸡养得最粗放,白天散在河滩上自己找虫,傍晚吹一声哨子,鸡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往这棚子里头扎。

河埠头的水浅了,露出几级石板。我蹲下看那几道碾痕,每个轮印大概手指头宽,陷在泥里比旁边低出一截。老张在身后抽完一根烟,说周家场这批鸡是勾庄第一批按只卖的,不称重,他曾经一天来拉两趟,草绳绑脚,一捆十二只,叠三层,板车轮子压进泥里,就是这沟。

“那时候鸡粪不臭。”他说,“是热的,带点酸,拽地里的庄稼。”

离开的时候,他弯腰扯了一根野枸杞藤上的刺,在手背上划了个十字:“老周说这刺治疖子。”

回到车站,老张把玉米从后座卸下来,往便利店廊檐下一放。我看他膝盖上沾着土,他也不拍。

下午的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塘坝上的水汽。墙头那只麻雀又飞回旧鸡舍,在石棉瓦的破洞边缘站着,头一点一点地啄瓦片缝隙里的饲料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