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外经济学院 妹子|老兄你问的那茬子事,我替你看了二十年
老吴:
信收到了。你在海南享福,倒惦着我这本地人的眼福。你说最近总梦见“涉外经济学院”那片儿,问我还记不记得当年那茬子事。怎么不记得?我退休前在隔壁中学管了半辈子教务,那围墙里墙外的事,比你们看报纸的八卦还鲜活。
你问涉外经济学院“妹子”多不多——老吴啊,那地方早就不叫这名字了,跟别的学校合并了牌子,但老街坊们改不了口。你走那年,校门口还是两排法国梧桐,现在锯了三棵,补种了一排银杏。那妹子们的裙摆,从我给你写的上一封信时的及膝,缩到膝盖上两寸,再又回到盖住脚脖子,跟风浪似的。你问我注意到没有?我天天绕着操场遛弯,见天看着她们成群结伙地从双杠底下钻过去,练英语听力的小音箱绑在军绿色书包带子上,滴滴答答全是VOA慢速。那时候,她们爱在单职工食堂边的墙根下背书,太阳把墙皮晒得粉白,柳条纹的碎光落在她们翻开的教材页上,比现在教室里用投影仪打印的《剑桥真题》有气质。
说几个具体的给你悟。头一个姓阮的师院调来的女讲师。你走的第二年春天,她穿一件洗白的牛仔布工装裙,站在洗水池那边冲饭缸。边上几个男生咣当抬着铁皮开水桶,溅了水出来,她回过身倒凶了一句:
> “甭抢水箱,烫着腿了嫁不出去爹孃着急。”
声音朗脆,外市口音带甜茧。实习的男学生们不言语,低头哼唧着英语短语“actually”、“therefore”走了。那几年我看着好多这样的“涉外经济学院”妹子,一届又一届地过来,学的是商务英语、外贸统计。她们赶着在大二学开车,跑到水阁那条斜路上按喇叭,跟维修铺的老板讨价还价练口语。阮老师后来考上了一个什么认证教练,也失下落了。再后来,校门口东边立起一块地铁施工牌,路面刨开半年又填上,那墙根让绿色铁皮圈死,连带新栽的银杏脚下也都长出灰色的水泥方砖。
你还问她们是不是都不顶用、只爱卖弄?那是误会。有一年,我从超市买米回来,拐进那条土坡路。一个短头发妹子拖着两个巨沉的蛇皮袋,一个装被子一个装书,勒得手窝通红冒汗,眼瞅要卡在石辙里。我搭了把手给她抬过去,她脱了身反问我旁边住户哪家能凉白开的磅秤做邮兜寄包裹的。她背包上别有校徽,旁边写着“国际经济与贸易”字样。我跟她说我年轻时也在学校后勤转过,多问了三句,她眉头不耐烦起来又不便明说,只甩了一句“现在都不传档案了,老师”。把我喉咙噎住。后来赶上计算机考班潮,围墙外多了两家复印铺子,她们抱着成沓的双面纸往外排队,一个人盯着B2铅笔,几个人低声叽咕《宏观经济学复习十套》。打印费一分钟两块,一九九八年调的价,至今没变回七毛。
还有件按你说法最好笑的事。零三年初秋,四点点半放课点钟,有人在宿舍区草地上用半英文号筒喊集市,宿舍晾出一条横幅,印着“外贸职业证书校际联谊周五夜谈”。我买菜经过,恰好见许多“妹子”在拉绳索摊开二手货——英汉辞典封面裂纹,外贸电话口语录音带原封未拆,一包彩色记号笔散着卖。她们自己写小帖子贴公告板,白卡纸上头四个字英文入门班的地址在公用电话亭,过了两期就不在了。她们中间有几个腼腆,默然压低帽檐不作亏。热闹散了,剩下草地上很多橘子皮和滴着酸奶的塑料袋。下过那点霉地生苔的气味,至今不散,贴在操场排水槽的铁算子上——是少年气的鲜骚。
如今也不消你挂念校内什么漂亮风光了。今天十一月份清早,我还看两个年轻女助教,一个披那种波纹卷,一个戴金丝框眼镜,各自合抱着牛皮色文案夹在拼菜馆那头吃肠粉烫。哪个老板娘说她俩“白天见钱晚上见灯”,她们翻嘴角一笑不生缝隙。
那你远地的惦记,捎什么回来给我?别丢名册进来了。我只叼好这一捧事:旧食堂沿墙的水长满了沿浮萍,养一小群橘红色鱼。水池围栏外面今年刷了新“红灰料”,还是那人字形咧了口子夹条棱槽的风石砖。你来年要是开车返回去张望,莫买矿泉水,买个高粱碳火烧当手信。
不多写。院子的苦楝树掉籽老了,我在树下慢捡肥土喂那几棵葱。你冬天从海口带来点儿干的遮目鱼干便罢!两语不称物,隔壁收线再说行。
对了。你家老二如果真要留意那大门口的单屋排档里的小妹子们合伙印封皮皮本子卖——我可以帮你搞不拿手机。
紧春茶,滚锅水。
问文嫂好。
兄,儒半则绝。尚嫂搭气力顺。
义吉笨重一字。
安农在阳春月昼稍醒。
我那张长凳留你小歇了——讲闲完啦。回头去沾润两刻时便眠看檐隙猫蹲着背晃。
成盖乌归车动灯朗然也此。
并侯汛信来晚送。文懒笔墨即止
友某某
切叩一切不必合矩即通往来。
时写于——河边校近址正渠浅柳隙阁窗口六点整旗落光洒操场沿尘步人轻过水痕清干豆者且候风斜燕重来且住目聚语然曰其女要回还处出你等缓。
送信到东途半道侧于杨树下铁拉船街汽配旧码号者便谓速归桌摊放回张纸数叠已映日晾绒粉响铃即下后未见鱼见伞北暮近既望灯尽然冬早愈显长每数松霜蚀差月面儿回音倦容。
覆旧件幸亦带一并仁通调浅说与物共闲虽繁枝末脱迟且罢笔待邮巡自寒石带交清夜余香落珠淡吐尘宁候故也宁候故我岂受以添哂笑多我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