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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哪里柔式按摩好|老街巷里的手艺与门道

如今再有人问我连云港哪里柔式按摩好,我只会指指民主路那条青石板缝里长草的巷子。去年秋天我腰肌劳损,在巷尾一家连招牌都褪成灰白色的老店里,让一位姓瞿的师傅按了四十分钟,起来时听见脊梁骨咔嗒一声轻响,像生锈的门轴上了油。那店门脸窄得只能容两人侧身,墙上挂着一本1997年的挂历,塑料膜卷了边,瞿师傅说这行当从来不在网上吆喝,熟客带生客,生客变熟客,靠的是手底下的准头。

要讲清这回事,得从五年前说起。那时我刚迷上钻老街,扛着相机在连云港的老城区转悠,专拍那些快拆的砖木结构老房子。民主路、中山路、新浦老街,我一条条巷子摸过去,拍门墩、拍山墙上的爬墙虎、拍屋檐下晾的干咸鱼。有一天走到一条叫“盐河巷”的支弄,闻到一股艾草和红花油混在一起的气味,从一扇半掩的木门里飘出来。门内坐着个穿白背心的老汉,正用热毛巾敷自己右手腕,见我探头,头也不抬:“拍完就走,别挡着光。”

那老汉就是瞿师傅。后来混熟了,他告诉我这手艺传了三代,他爷爷民国时在板浦镇上给人推拿,靠一把指力养活一家七口。他父亲五十年代进过国营浴室,专门给老干部做保健按摩,手法是“揉、按、滚、拨”四样,讲究“力透皮肉不伤骨”。他自己十七岁顶班进浴室,干了四十年,浴室拆了,就回到盐河巷这间老屋里,一张窄床、两把椅子、一个搪瓷脸盆,接的都是街坊邻居的活。

我问他,连云港现在按摩店多如牛毛,装修一个比一个亮堂,你这老破地方凭什么还有人找?他搓了搓手里的毛巾,说了一句我至今记得的话:

“那些店里的姑娘手劲不够,按的是皮;我这手按的是筋和骨,疼的地方不对,你下回就不来了。”

这话糙,但理不糙。我后来陪朋友去过几次商场里的连锁按摩店,灯光明亮,技师穿统一制服,进门先递热毛巾和茶水,流程像流水线。可躺上按摩床,总觉得不对劲——她们按得确实舒服,但舒服得千篇一律,像同一首循环播放的轻音乐。而瞿师傅的手法,是另一回事。他先不急着动手,让我趴在窄床上,用拇指沿着脊柱两侧一寸一寸地压,边压边问:“这里酸不酸?这里胀不胀?”压到腰眼附近,我“嘶”了一声,他点点头,说“找着了”,然后双手叠掌,用掌根抵住那个点,缓缓加力,停住,再缓缓松开。那种酸胀感像潮水一样漫开,又像退潮一样收走,反复几次,我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行的门道,不在手上,在眼上

瞿师傅说,干这行最要紧的不是力气,是“看人”。进门先看走路姿势,再看坐姿,最后才上手摸。走路拖着脚的,多半是腰肌劳损;坐下爱侧着身子的,可能是坐骨神经的问题;肩胛骨一高一低的,十有八九是常年用电脑落下的毛病。他给我看过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症状和对应的手法,字迹歪歪扭扭,但条目清晰:

  • 落枕:先揉风池穴,再拨颈侧筋,最后扳一下头,听见响就对了
  • 腰扭伤:不能直接按腰,先按委中穴,再按承山穴,最后才碰腰眼
  • 膝盖疼:不按膝盖,按大腿内侧的筋,把筋揉开了,膝盖自然松

这些条目没有一条是书上抄来的,全是几十年攒下来的经验。他说早年间浴室里有位老师傅,手法更绝,能隔着棉袄摸出客人哪节脊椎偏了。可惜那老师傅没留下笔记,走的时候把一身本事都带进了土里。瞿师傅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用橡皮筋一捆,塞回抽屉深处。

老手艺的尴尬,与新店的规矩

前年冬天,盐河巷贴出拆迁告示,瞿师傅的老屋在红线范围内。他倒不慌,说正好干不动了,儿子在苏州上班,早催他过去养老。只是那本笔记本,他犹豫了很久,最后送给了我。“你爱拍老街,这个也当个老物件收着吧。”我接过来,沉甸甸的,比想象中重。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民主路,那家老店已经关了门,门板上贴着“此房出租”的纸条,被风掀起一角。隔壁卖糖炒栗子的大姐说,瞿师傅走之前,把搪瓷脸盆和窄床都送给了收废品的,自己拎着个塑料袋就上了去苏州的大巴。塑料袋里装了什么,没人看清,大概是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笔记本的复印件。

现在偶尔腰酸背痛,我也会去街边正规的盲人按摩店,进门先看墙上挂的《营业执照》和技师证,躺下前跟师傅说清楚哪里不舒服,按完道声谢。手法当然比不上瞿师傅那种老派的路数,但胜在规范、卫生,价格也透明。有一次我问一位年轻盲人师傅,知不知道老式浴室里那种“先摸骨再下力”的手法,他想了想说,听说过,但没人教了,现在培训都按教材来,穴位位置、力度标准,都有固定参数。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走出店门时,天正下着小雨,民主路的老青砖被淋得发黑,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边。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橡皮筋已经松了,封面卷起一角。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坑里积了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我想起瞿师傅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

“手艺人最怕的不是没人来,是这门手艺没了,后人想学都找不到门。”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拍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浴室大堂,瓷砖墙,木躺椅,墙上挂着一块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水温48℃”。照片右下角有一行钢笔小字,已经洇得模糊,勉强认出是“1987年夏,盐河浴室全体合影”。前排正中坐着一个穿白背心的年轻人,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小片报纸,上面有一行铅字,被水渍晕开了一半,只剩下几个字:“……服务态度好,群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