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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县十六街鸡街在哪里|老菜场铁栅栏边的活禽档口,拆了三年

你要问赣县十六街鸡街在哪里,我现在会指着红金大道和梅林大街交叉口那颗歪脖子樟树说——树底下那排蓝色铁皮棚子早拆了,渣土车来来往往,运的是附近工地的泥。 如今那儿竖着块白底红字的告示牌,写着“此地块已征用,闲人免入”。你要是骑电动车路过,还能闻见泥腥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鸡粪味,但也就那么一丁点残余,下过两场雨就彻底散了。

鸡街不存在了,可三天两头还有人找。住在梅林新村的刘婶,上礼拜还推着她那辆菜篮磨掉漆的三轮车,绕着原址转了三圈,见人就问:“那家卖土鸡的老王头,搬哪儿去了?我儿媳妇坐月子,专等他家的阉鸡。”其实老王头已经在城南农贸市场租了临时摊位,可刘婶不信,她只认十六街那道生了锈的铁栅栏门。那种信任拦不住的,跟鸡街一起拆迁的不光是墙面和瓦片,是那点买鸡的人心里焐热的时间。

铁栅栏门里的人声与鸡叫

十六街不是起起伏伏的商业大街,它就是从梅林大道岔出去的一条窄路,路边七八棵老法国梧桐树,每年的飞絮让人打喷嚏。鸡街藏在第十六街的尽头,严格叫法是“十六街农贸副食缓冲区”。这块地儿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由工商所划出来的,几十户摊位,前面卖青菜干鲜果品,后墙一溜就是活禽档口。平时那里潮闷,巷子不长,可从入口到铁栅栏门不过一百四十米,天光被顶棚遮去大半,地上一年到头湿漉漉。

我铺子挨着鸡街第二根柱子底下,十几平米,卖调料和五花肉,案板油腻得脊背发滑。天天见鸡街档口的刘金娣兄弟俩吵架,哥哥拿大鸡笼砸地,弟弟蹲在地上抽烟,蓝灰的雾笼罩过放着光张嘴喘的白番鸭,日子却照常过。那会儿你知道生活是什么,是所有东西都带着毛与血在一起的气味。 一毛五一斤的开口玉米粒,竹筐堆在档口中央,三根扫帚毛陷进水泥缝里。广东来的阉鸡师傅每年腊月十六在巷口干一场活,一双刀很快,能保住全北街十几年吃鸡的年味。

鸡笼、铁钩与用竹枝记账的秤

经营了十几年时间的吴大姐,算是最早一批做活鸡交易的。她用一杆铆钉乱扯的红漆秤杆子,那东西从乡下老屠户手里拿来的,底座配着生铁秤砣,秤钩上是镀锌铁丝拧的年岁远久又不修理的黑手抓痕。当年她售价价每个礼拜跟着网袋那边的刘德荣换货,我抓三只矮脚黄,他添两只黑翎火鸡,结账时用碳牌货签的烟味毛笔在一个硬牛皮账本上头写个弯弯符號。到了2009年禽流感风声重重那几个月,两条卡车轮子碾过来都抖着白石灰,栏门上贴两指宽的粉红检疫纸。但不影响三月春天买壮秧鸡回头客咬定青山,各家养禽圈都有固定渠线路子 ,你太严处令了他就不进那群要宰完才扔下话计子的原由。

方位年代人气记号
2008年炎夏井边绿色塑料绳绑的母鸡腿上吊一张挂店门槛的寻蟋蟀草符
前街改造时每人发给写着吉利的竹条,绑三卷红绳

如果你有一天早市五六点钟来,脚踏在水泥地中庭那块缺角的铜网板上就碰上卖白丝毛鸭的哑巴张,他只能点头挥手,但识鸡準得毒。所有装蛋黄酥的老姐妹都说他是从梅县那边的鸭诊所跑过来讨生活的,他还领养了一只罗威纳认案板香,卧在废冰袋上望过来,沉沉的憨气,变成窄巷常见情形,这是人们说十六街鸡街必须留有这点鸡界温度的俗称约定。

吴大姐撂秤锤,瞪眼:“谁要说我没有那只把二十年的菊花心绣绿铁锁配出来做了块母鸡碑?刘鸡倌家老母亲每年七月十四烧的那叠包壳细纸用来送蛇王的斤两就是我先撑的数气。”

如今碎片锈迹里的闲人自谋生机路

2016年八月一个傍晚,绿化园林公司的蓝色货车突然开进来拉光残器,每户人发了一式模压的单手提桶直接来领地摊补贴。三天之内围上波浪彩钢板,变成空旷砂壤硬黄土,种满法国冬青插的高矮影子多。铁栅栏门随后换移改建做第三篮球场的警戒压垫土墩区上头的广告帆布搁日子长久化。但许多过习惯菜歇步去翻墙边油污水潭捻两只葱胡子和小香菜叶返回家下面口的生人有时还会拦住街口外卖蓝衣服的生面孔,朝向那棵斜梗大榆树的倒洼处比画:“早还在对面的水门岗蹲地剪鸡冠剪翅修指甲呢”。而事实上那些补发红包迁歇下来的窝转移得太仓促,散落到南市场环形凉台和高阶沿三角楼的屋檐凹陷当中,谁也不靠拢那边养气条理了。 那团喂出来的安稳早晨之气被摩托压扁成浆成雾,偶尔卷在煎饼锅蒸面气楼座背后使路过忘心怔忡。锈铁的锁柱头滚进排水洞当中,再也吃不会一道横交脊。路人经过目光直线穿过体育筒与塑料田板的缺口,漫无目的在动迁工程外围虚走在将要打的十字红绿灯面前,直到闻着一阵废窝里的土鱉花残根送出的肥厚记忆聚成的静止尘带。

街头东侧第一排给拆熄的青果树老顶上,最后挂着一张被风吹了一半字又不褪色的蜡纸,上面还依稀画着公鸡山是白条旧痕与补爪字样,只剩个朝向无人拔来蹲的桶沿被日子霉盖成斑点和里浅黑并存的浆皮,只要风掀动一角,就绕出一个迷路的弯环线圈,看着看着远远一排红白路标升入了某个还未完工的水蓝天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