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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吧之春暖花开|三月风里修自行车的老周头

“老周,你这打气筒皮碗怕是又不行了,春天一到,气门芯都跟着发软。”我蹲在巷口那棵泡桐树下,看老周头蹲在地上,正往一辆二八大杠的链条上滴机油。老周头头也不抬,拿袖口抹了一把下巴颏:“皮碗是新换的,就是这几天风大,沙子进了气嘴。你那边呢?性吧之春暖花开那词儿,上回你语文课上不是跟娃儿们讲过嘛,说是春天阳气升,树要发芽,雨要下透,人要动弹。”

我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他工具箱上一搁,笑了:“那哪是什么功课,那是去年春上学校组织看油菜花,我拿这个开头,让娃儿们写观察日记。你倒记得牢实。”老周头把链条油滴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顺手把缸子拿过去,嘬了一口茶沫子:“我不记得牢实能行?姚老师,你退下来两年,巷子里这些娃娃,哪个放学不是先在你那院子里写作业?你上回还拿新发的柳条给丫头们扎辫子绳。”

泡桐树下的修车摊

这棵泡桐树是1975年栽的,树皮皴得像老人手背。老周头的修车摊就在树下,一只斑驳的铁皮工具箱,两个灌了沙的旧轮胎压着塑料布四角,塑料布上摆着气门芯、补胎胶水、一把锉刀和几截内胎。他干这行当快二十年,冬天修三轮车,春天开始修自行车,等五月份麦收前,还会接几单镰刀把的活计——拿废旧钢丝绳缠把,防滑。

“今年春脖子短。”老周头指着树梢那些鼓溜溜的花苞说,“你看这泡桐,急吼吼就要开。人也是这样,憋了一冬,见着太阳就想往外跑。前几天巷东头王家小子,骑电动车上班,老远看见巷口树下反光,以为是谁掉了块镜子,骑近了一看,是你那副老花镜搁在工具箱上等着修鼻托。他喊我:‘叔,姚老师那性吧之春暖花开的活动,今年还办不办?我妹想把她那辆跳舞的自行车推来保养。’”

老周头说的活动,是去年春天。我教了三十五年小学语文,退休后闲不住,看巷子里娃娃们放学没处去,就在自家院子里支了张旧课桌,教他们念《春》里头“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那几段。后来邻居老姐妹们说,光念书没意思,不如把各家的旧车子推出来,擦洗干净,再在车把上绑些野花——城里人叫“春游装置”,我们管那叫“给车头戴花”。娃娃们爱热闹,一个传一个,去年四月初,巷子里真就排开七八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车铃铛里塞着蒲公英,一路按,一路飞种子。

王家小子的车,和那捆野油菜

今年王家小子把他妹的粉色小轮车推过来了,车筐里装着半捆野油菜,叶子还沾着土。“上礼拜他奶奶赶早去菜地挑的,说要谢谢我去年的车花。”老周头说,“那菜我没白拿,给他调了调后闸。你猜怎么着?闸皮磨得只剩铁片了,这顿骑,再刹几回就得换。亏得性吧之春暖花开这事让人上心,要不上哪想起来提前收拾车。”

我在院子里那棵老梨树底下摆了张藤椅,看老周头把粉色小轮车倒立起来,拿一把旧牙刷蘸着煤油刷链条。阳光透过刚冒出芽尖的梨树枝叶,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刷完链条,他又拿砂纸蹭了蹭圈上的锈点,前后轮转了几圈,只听“嗒嗒”两声,脚蹬子空转时有点旷。他拆下脚蹬子,往中轴里塞了两颗钢珠,又转了几圈,声音闷沉沉的,踏实了。

“车这玩意儿跟人一样,轴得润,气要足,钢珠一颗都不能少。”他拿棉纱擦着手上的油污,咧嘴笑了,“去年开活动那天,最后来了一辆加重的凤凰,是西头修鞋的老贺推来的。他往车座上一跨,腿都够不着地,还硬要带我去菜市场买豆腐。这春天一出太阳,人心就觉着该出去转转,对不对?”

花开了,气门芯也硬朗了

清明前后,泡桐树开了满树淡紫色的喇叭花。巷子里整日飘着那股带甜味的香气,娃娃们放学不再直接回家,先绕到老周头摊子前,看看那辆粉车子修好了没。王家小妹来了一回,拿着妈妈剪的一段红绸子,绑在车把正中间,又央老周头给她在两边的车筐沿上拴了两朵新开的泡桐花。花当天就蔫了,可她不在乎,踩着踏板来回骑,铃铛摁得“叮铃铃”一路脆响。

那辆粉色小轮车后来又推来两次,一次是轮胎扎了玻璃碴,一次是车座松了。每次修完,王家小妹都要绕着泡桐树骑三圈,老周头蹲在树根边,数着地砖隙里冒出来的草芽子,忽然说:“姚老师,你说这性吧之春暖花开,到底是个啥理?我修了二十年车,就觉着春天气温一上来,橡胶变软,皮碗密封更好,钢材那个韧劲也回来了。手摸在轮圈上,感觉人这腿脚就跟着轻快了。”

我拿水瓢给窗台上的吊兰浇了浇水,没接话。看着一阵风过,泡桐花落下两三朵,落在粉车子崭新的反光镜上——那反光镜是王家小子上周托老周头从旧货站一块钱淘来的,锈得只剩半个镜面,可对着傍晚的斜阳一照,居然能映出金红色的光,正好落进他妹书包侧兜里露出来的那本绿壳作文本一角。她把本子掏出来,又拍了拍车座上的浮土,塞进车筐那半捆干蔫了的野油菜中间,骑车拐进巷尾。老周头低下头去,拿铁钳拨弄了一大块风干的红泥,扭头往身后那堆废弃钢丝绳上看了一眼,风又吹落了几朵花,积在脚边的气门芯盒盖上,没被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