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区田寮鸡窝地址在哪｜沿着老墟路找养鸡场旧址的走访笔记
问题挂在嘴边一个多月了。光明区田寮鸡窝地址在哪，问过田寮市场卖菜的老陈，他头也不抬，说早拆了，现在盖的是公寓。又问社区保安亭那个年轻仔，他挠着头皮，反问我找鸡窝做什么。我不做什么，就是想把老地名记下来。
按老陈指的方向，我从松白路拐进田寮老墟路。这条路不宽，两辆电动车并排走都要小心。路面是水泥的，但边缘露出旧石板，磨得光滑。走到二百来米，右手边有一堵矮墙，墙根坐着个阿婆，在剥花生。
阿婆姓麦，问了句，她耳朵还灵。我蹲下来，又说了一遍“光明区田寮鸡窝”。这次她听清了，花生壳捏在手里，指了个方向。
“再往前三十步，有个铁门，进去就是。现在没人养鸡了。”
“那地方还在？”
她没接话，把花生仁扔进碗里，壳丢到脚下。我站起来往她指的方向走。
铁门里边的样子
铁门没锁，锈得发红，门轴转起来吱呀响。进了门是一条土路，两边长着鬼针草和铁线蕨。土路尽头有五间砖房，屋顶是石棉瓦的，塌了一半。墙角堆着好几个塑料筐，筐底漏了，里面塞着发黑的谷壳。谷壳堆里长出几棵野苋菜，叶子绿得发亮。
靠西那间房墙上还钉着木架子。架子有四层，每层都有黏着的粪便痕迹，干了，呈灰白色，指甲刮一下能起粉。这不是鸡粪，鸡粪没这么硬。是麻雀待过的痕迹，或者是别的鸟。地上散着几根羽毛，长的是褐色，短的是灰白色，捻了捻，根部还带一点点油脂。
房子外墙上有白灰写的字，剥落了大半。依稀认得出“隔”和“离”两个字。再往旁边看，有个木牌子掉在草丛里，字朝下。翻过来，上面写着“消毒池”。
所以这里不是普通的散户鸡窝，是集体养鸡场的旧址。1979年以后，深圳郊区的村庄里办过不少养殖点，用旧祠堂或者空地搭棚，后来都关掉了。田寮这个，规模看起来不大，五间房，顶多养四百只，还得是雏鸡才挤得下。
电线上挂的残片
空房前有几根电线杆，电线横在半空。其中一个杆子上挂着一片蓝色塑料布，边角被风撕成条。旁边有块铁皮招牌，没钉牢，一吹风就撞到墙面，发出“当”的一声。招牌上印的字只剩半截。
这块铁皮引起我注意。我用指甲刮了刮生锈的边，露出底下的漆面。是白漆，用红漆写的字，描了几笔。仔细看，第一个字是“光”，末尾那个字是“场”。中间的字磨损太狠，看不清。用手机照了光侧面看，勉强拼出“鸡”和“旧”两个笔画。
写招牌的人大概用的是毛笔，笔画粗，但是收尾没力气。
从铁门走出去的时候，遇见一个收废品的男人，骑三轮车路过。他看我从里面出来，问了一句：
“你在找光明区田寮鸡窝？”
“是。你知道这个鸡窝还在别处有吗？”
“老址就这。不过田寮小学后面那排老房子，以前也有几家养鸡的。后来学校扩路，鸡窝圈院墙里了。”
谢过他，我沿着老墟路往田寮小学方向走。路上经过一间卖饲料的小店，门口码着几袋玉米粒。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往编织袋里装碎米。我问他知不知道鸡窝的事。
他说小时候自己家里养过八十只土鸡，就在现在小公园那个位置。
“那时候公社鼓励搞副业，鸡苗是统一发的，白鸡。到了八几年就不让养了，搞市容。”
“自己散养的行不行？”
“自家院子里养三四只没人管。多过十只就有人来打招呼。”
老房的烟囱
田寮小学后墙外有一排老瓦房，低矮，屋檐压得紧。中间有两间门口堆着竹筐，筐里放着青色塑料水管。我没看到鸡，但看到一只芦花鸡站在第二家的门槛上，单脚立着，脖子一缩一缩。它旁边有个铝盆，盆沿结了白垢，八成是鸡食盆。
这家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等了两分钟，院子里有个老伯端着一碗剩饭走出来，见了鸡，又把碗端回屋里。他看见我站在门口，才把门推开半扇。
我说找鸡窝旧址，他点点头，说他这里不是旧鸡窝，但养了六年鸡。现在还剩这一只，养来配种的。我问他配什么种，他说附近有几家都散养母鸡，借他家公鸡踩蛋，三月一窝。
院子角落有个窝棚，用铁皮和木条搭的，地上垫了一层干泥。
从这一头望过去，能看见那片铁皮屋顶反射着午后亮光。
后来打听做的事
我又回头找了一次铁门里的空房。这回带了一把小铲子，在墙根处轻轻刮掉表层土，现出灰白色的夯土地层。土层第三道，明显有碳灰混着鸡骨碎片。骨片很细，多半是脖子或者腿骨。有人把宰过的鸡直接埋在地基下了。
这和那“消毒池”对得上。做过消毒处理的鸡粪积到一定数量，就要清理。清出来堆肥，填了墙角，骨头是漏网。
铁门右侧的砖柱上，有个钉子挂着一条尼龙绳。绳子头发灰，末端系着一个小铃铛，铜做的，铃舌没了一截。会不会是当年夜里抓黄鼠狼用的人工报警器？我没法确认，也没人可问。
老陈下午收摊时又见到我，问我找着没有。我说找着了，但谈不上地址，就是一片乱砖头。
他说地图上搜不到，找这类地方得靠口口相传。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田寮的鸡窝早没了。你要是真想看老墟的样子，出墟口那条坡，左边第三棵榕树底下还有几根当年拴鸡笼的铁链。”
我到坡上看。榕树还在，树根拱起地面，铁链缠在根上，两头埋进土里。
链扣是手工打的，断口处都是锈。我捡了根树枝，挖了挖铁链入土的地方，挖出来一个塑料贴片，上面印着“2020-04”，是一个生产日期残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