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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高端茶馆|庐州城内三间茶室的走访见闻

我带着笔记本和一只旧保温杯,从芜湖路拐进桐城路,再往南走二十来步,就看那家门脸不宽的茶馆。两扇木门漆成深褐色,门楣上悬一块樟木匾,刻着“清欢”二字。下午两点刚过,店里客人不多,玻璃窗内摆着几盆兰花,叶片垂到桌面。我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下,柜台后的中年男人抬头,没说话,只点了下头,又低头去拨算盘。算盘珠子是枣木的,拨动时发出闷响。

这家店开了十一年,老板姓褚,早年做过茶叶批发,后来盘下这间二十平米的铺子。他说合肥真正把茶喝明白的人不多,但每个都在自己的圈子里。店内四张桌子,两张靠窗,两张靠墙。墙上挂着镜框,里面是几页泛黄的账本,某页写着“2013年4月7日,铁观音三斤,计四百二十元”。褚老板见我看镜框,说那是他父亲记的,老人家在城隍庙摆过茶叶摊。他问我要喝什么,我说随便,他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锡罐,打开盖子倒出几粒黑褐色的颗粒,“试试这个,六安瓜片的早春茶,我存了三年。”他烧水,洗盏,把茶叶放入一只白瓷盖碗。水从铜壶嘴出来,细而稳,浇在茶叶上,叶片慢慢舒展开,汤色由浅黄转成蜜黄。他递过茶碗,说:“合肥人喝茶,讲究一个‘涩后回甘’,第一口得慢。”

蜀山脚下的庭院茶馆

隔了两天,我又去了一趟蜀山区,那边有家带院子的茶馆,坐落在一条窄巷尽头。巷子两侧是灰色砖墙,墙根有青苔,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两下。茶馆的大门是一扇铁门,涂了暗红色的漆,门把手磨得发亮。推门进去,院子大约八十平米,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草。院中有棵桂花树,树下一张石桌,桌上放一尊紫砂茶宠,是一只蟾蜍,嘴微微张着,身上海满茶渍。

店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姓姚,头发挽成髻,穿一件青色棉布衫。她正蹲在墙根修剪一盆黄杨,见我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她把引到树下的竹椅上坐,自己去屋里端来一只木盘,上面放着一把侧把壶和两只粗瓷杯。“院里喝的是老白茶,寿眉,存的2019年的。”她倒茶时手腕很稳,壶嘴离杯口约两指高,茶汤落入杯中的声音发闷。我问她这院子租了多久,她说六年,前租客是家做徽菜的,后厨拆了才改铺了石板。“合肥现在愿意做慢生意的人不多,我这里一周只开五天,周二周四闭店,去山里收茶。”她说话时,桂花树上有两片叶子落在桌上,她没捡,任它们贴着杯底。

  • 院内一角放着一台手拉风箱,铸铁的,锈迹斑斑,据说是从肥东旧货市场收来的,用来烧炭煮水,但实际用的时候不多。
  • 墙边靠着一块木牌,正反面用粉笔写着“今日茶单”,字迹工整:“老白茶50/位、正山小种80/泡、黄山毛峰60/位”。价格用胶带贴在木牌下缘,可以撕换。
  • 隔壁院墙头趴着一只橘猫,毛色杂乱,伸着脑袋往院内张望,姚老板说它叫“陈皮”,经常来蹭茶喝。

她提起一个细节:今年三月份,有个老者几乎每天下午来,坐两个小时,只喝一泡“太平猴魁”,自带杯子,杯子是搪瓷的,缸沿磕掉了瓷。来了十天,后来就没再出现。他没留下名字,也没加联系方式。姚老板把那只搪瓷杯子洗了,放在木架第二层,没扔。

写字楼里的现代茶室

第三家在高新区,藏在写字楼十一层。电梯门一开,走廊尽头磨砂玻璃门,门后是一间两百多平米的loft,水泥柱子和原木家具。前台桌上放着一台电子秤和几排试管状玻璃瓶,瓶里装着不同产地的茶叶样本。设计师出身的老板姓冯,三十四岁,穿黑色T恤和工装裤。他带我看靠窗的长吧台,台上嵌着三个电陶炉,每个炉上坐一把银壶,壶嘴蒸汽白而细。“这里的客人多是附近做技术的,他们的喝茶习惯是掐时间的——午休四十分钟,点一泡茶,定量六克,水温固定在九十二度。”

靠里侧有一间封闭的小房间,门厚八厘米,隔音棉内衬。冯老板说那是“静室”,摆着两张罗汉床和两个茶几,茶客可预约使用,单价过百。他说合肥这两年的高端茶空间分化出两种路数:一种是往庭院和古意上靠,卖“时间感”;另一种像他这里,卖“精确感”——精确到水温、投茶量、出汤秒数。墙上挂着两块黑板,一块写着本周到店豆种,另一块画着从茶山到店的时间轴,从云南、福建到合肥,每段标注运输天数。

位置载体/空间类型主推茶类标准价格区间(概括)
老城区(桐城路)临街老铺,约20㎡六安瓜片、祁门红茶40—120元/人
蜀山区庭院铁门院落,桂花树下寿眉老白茶50—150元/人
高新区写字楼loft工作室,静室+吧台岩茶、单丛,按克售卖80—300元/人

冯老板带我走到窗边,那里有一张小边桌,桌上放着一本翻旧的《茶经》,纸页卷边,书脊处用透明胶粘过。他说都是客人翻的,翻得最勤的那一页写“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他笑了笑,说合肥没有山泉水,所以吧台上装了两套净水系统,一套三级过滤,一套反渗透,但用下来,他自己觉得还是小区楼下那种一元一桶净化水泡出来更“贴”。

“高端不一定是贵的。我这里的椅子有的是一千多一把的,有的就是从宜家打折搬回来的。茶客坐下来,屁股比价格诚实。”

下午五点,冯老板去往里间整理茶样。我站在吧台旁,看到两个年轻人推门进来,其中一个扫了扫桌上的二维码,指了指黑板上“凤凰单丛·蜜兰香”六个字,又竖起两个手指。另一个走到电陶炉前,把壶换个位置,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电子表,按下倒计时。炉子上的银壶盖子被蒸汽顶着,发出细碎的“嗒嗒”声。窗外,远处的创新大道上车流逐渐密集,夕阳把楼顶的玻璃晒成橘红色,两道保温杯混着银壶的白雾,在金色光线里往上飘去,暂时没有停的意思。一只不知道哪来的灰雀,落在窗外空调外机的边缘,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