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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良南孙街的妹子现在在哪|老店关门三年,账本上还有她们赊的汽水钱

我店里的玻璃柜台还是八十年代那款,边上磕掉的那块角,是2006年夏天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拿冰镇汽水瓶子砸的。她那天跟家里吵了架,说要南下打工,我劝她等两天,她等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她把一个铝饭盒押在我这儿,说下个月回来取。那饭盒至今还在我货架最上层的纸箱里,盖子缝里塞着张字条,写着“王姨,替我留着”。

南孙街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夏天坐满了摇蒲扇的老太太,她们嘴里的情报比我货架上的酱油牌子还全。哪个妹子嫁了,哪个妹子去西安了,哪个妹子在阎良街上开了美甲店,不出三天准能传遍全街。可这些年,我听着听着就发现,那些叫我王姨的妹子们,去了更远的地方。

第一批走的人去了哪里

2008年那阵,先是小琴去了苏州,跟她说好“厂里包吃住”。后来才知道她进了电子厂,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她回来过年那天,给我带了一条丝巾,说“王姨你系上好看”。我问她咋样,她没说苦,只说你那冰柜里的老冰棍还卖不卖。第二年她在县城买房了,她妈说是自己攒的钱。我信,也不信。

“王姨,南孙街的姑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说这话的是刘艳,2009年走的,去深圳之前在我这儿买了两包卫生纸、一瓶护手霜。她那年才十九,走的时候连个行李包都是蛇皮袋子改的。后来听说她在服装店干到店长,再后来就没消息了。她妈现在还隔三差五来我店里转,不买东西,就问我“有信没”。我说没有,她就站门口望一会儿街,然后走回去。

那头一批走的妹子,没一个回南孙街住下的。有的在西安城里买了房,嫁的也是外地人,过年回来开个车,车牌全是外地的。她们路过我店门口,偶尔进来买瓶水,看见那铝饭盒还搁在那儿,都不说话。我问娃多大了,她们笑,说忙,连个饭都没空吃。

现在的南孙街变成什么样了

老槐树还在,前年让大风刮折了一根枝。街两边的门面房换了好几茬,卖手机的、卖炸鸡的、装卷闸门的,就是没有卖布料的。我当年进过一批的确良花布,一匹一匹扛回来,街上的妹子们一人扯几尺做衬衫。现在这布还在我库房角落,落满了灰,搬都搬不动。

你问我“阎良南孙街的妹子现在在哪”,我就给你细数数:

  • 毛豆妈,本名王莉莉,2012年嫁到渭南,现在在那边开了家早餐店,卖豆腐脑胡辣汤,正月里见过她一次,胖了,说话还是大嗓门
  • 张小燕,在西安凤城五路一家美容院当技师,专门修眉毛,手机上天天发广告,我看她朋友圈发的那些眉形,跟咱们那时候拿烧火棍自己描的完全是两回事
  • 赵园园,老赵家那丫头,据说去鸟市那边给人做直播卖衣服,她妈不好意思直说,就讲“在电脑上搞买卖”
  • 剩下那茬年轻点的,往前数十年生的,有的在阎良火车站那边上班,有的在航空基地周围做小生意。但严格说,她们已经不算南孙街的妹子了,她们自已也不这么说,你要问她们是哪里的,会回答“阎良的”

我还见过几个姑娘,回来给老人过寿,大包小包拎着站在街门口等人来接。她们穿得齐整,头发染得栗子色,鞋跟细得像根钉子,踩着走了几步就骂这街面高低不平。这边上开五金店老宋就说,你们小时候光着脚在槐树下跑,也没嫌石子硌脚。她们笑着不理他,低头看手机。

南孙街妹子走了,花还在开

我那店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有人每年春天种一畦指甲花。本以为是老太太种的,后来有天我瞧见一个年轻媳妇蹲在那儿刨土,抬头冲我笑了笑。认了半天,是马小芸。她妈那会儿老在门口喊她回家吃饭,现在换她给她两岁的娃摘花瓣染指甲。我问她去年不是说在西安上班吗?她说,上啊,但这花又不能带走。

她手里捏着几片红花瓣,指尖染得透亮,说“王姨你这铝饭盒还在呢?”我点头。她说她那会儿真想不来饭盒里装着啥。我说,装的不是东西,装的是你押在这儿的一股子劲。她听了没接话,蹲下去继续摘花。

她们的名字记在我的账本上

家里剩一个旧账本,蓝皮,上面写满了名字,有的后头画个勾,有的没画。画勾的是还了钱,没画勾的是人走了,我也没擦掉。李娟——她跟我借过十块钱当路费,说是去西安看病。后来她嫁到临潼了,去年她还带着她姑娘来我店里买过酒,那十块钱她忘了给,我也没要。那页上面还有一小块油渍,是那年腊月她帮我灌香肠印上去的。

账本最末了几页全是空的。我前些日子翻出来,纸都黄了。有个妹子叫冯丹的,在页角写着“王姨你家凉皮有蒜水味”。她把这几页当留言本了,我没舍得撕。南孙街的老街坊越来越稀,有人把老门面房整个贴了白色瓷砖,改成快递站,每天大货车停在街口,那些送来的包裹里,不知道有没有哪个是她给娘家寄的。货车卸货的时候,司机按喇叭,声音比二十年前自行车铃响多了。那会儿南孙街的妹子们散工的时侯,车铃清脆扎人,跟她们说话一个腔调。现在快递站那边亮着LED灯牌,夜里晃得老槐树影子发白。

今天下午,有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进来买冰水,她掏钱的时候,我看见她书包侧边插着一支润唇膏,跟我柜台上里卖的一个牌子,香蕉味的。她拧开盖子试了一下,又合上,问我换了零钱没。她说了句“我妈说南孙街的老店要拆了”,我说没听说,她说“我奶讲咹的老话从来不假”。我问你奶叫啥,她说“赵新华”。我说,你回去跟你奶讲,南孙街的妹子当年也是这么买水的,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那姑娘愣了愣,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说“凉”,然后跑走了。槐树叶子落了半条街,没人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