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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荤素一体店在哪|一张旧菜单牵引的寻店路线

翻开采访本夹层,掉出一张2016年的手写菜单。红色圆珠笔的字迹已经洇开,但“荤素一体”四个字还清晰可辨。那是夏天,我在六道湾菜市场后门的小饭馆里吃饭,回族老板马志强用铅笔在点菜单背面给我画了张图,说他要盘下隔壁的素菜铺子,改成一家“荤素一体店”。当时整个乌鲁木齐还没有这种叫法,他把卤牛肉的卤汁和素抓饭的羊油分开用两口锅,就是怕味道串了。

这八年我一直在找这张菜单上说的那家店。马志强当时画的路线是:从西虹东路立交桥下穿过去,看到卖烤包子的摊子往左拐,第二个巷口有棵歪脖子榆树。但六道湾这一片2019年做了老城改造,巷子拆了大半。去年在公交车上碰上以前的邻居老王,他说好像搬到碱泉街了,门脸很小,挂的招牌还是绿色的,但字儿换成了“清真小食堂”。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马志强的店,因为碱泉街的餐饮铺子三百米内就有十几家同类,全是抓饭、拌面常见的配置。可他说老板确实是回民,门口冬天还吊着半边风干羊腿,每天中午人多得没地方坐。

沿着城东的反复走访问

拿着旧菜单跑了三趟天山区。社区熟人艾山江在网格里帮我查过电子台账,他说“荤素一体”这种登记名儿压根在食药监系统里搜不到,只瞅见几家“清真牛羊肉快餐店”的补档手续。我只好挨个坐店看菜单,第一家在成教院车站旁边的抓饭店,厚塑封菜单上分开印了“荤菜区”和“素菜区”,但共用一张台子擦手巾;另有环球酒店后面一家开了十七年的拌面馆,老板阿不都推着小车自选凉菜时候,厨师在明档里同时抛着青椒肉丝和虎皮辣子烧茄子。等到二十一点过后大家总爱点个“双拼”,就是一碟烤肉配一份油焖葫芦瓜,吃面的人多把这两样加一起收一份钱。那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荤素一体店。

倒是老街坊赵大姐给了一条线索,她说南门人民剧场那条坡道上,原来跳舞学校的斜对面,有个包子铺前年改成过年夜饭定点餐馆,进门口的黑板上写着“半个牛肉丸子、半块豆腐、一半里脊一半馕粉压制”。她觉得这挺罕有,老板娘每天花一个多小时把荤馅和素馅和一块儿揉进面皮里,起皮处捏着石榴籽色的素料,咬开另一侧露出酥肉末。我当然趁晚饭点去试过那只牛肉粗粮包,黄豆味的素蛋白颗粒混合着膻糯的筋条,酱香揉碎了确实不留档口痕迹。“你这应该算西北独一份整体锅台综合操作了。”我跟老板娘念,她甩了甩擦汗毛巾,啐道:“乌鲁木齐开店谁不这么干,丸子汤里豆腐肺脏同煮,火锅那更是荤水箱旁边豁一个素格。”她指向对面墙上那张纸。

墙上那行遒劲的红字

是一份写了三年的手绘“金豆米线配料单”,折叠出毛边框格的地方圈出十三行。末尾用圆珠笔涂抹的字我认了出来:老主顾刘丰,天天十点半带着保温杯来从素锅里捞半碗酸辣粉端到满是卤味的台子上去泡,老板便单切二两樟茶鸭丢进他素碗。这姿态叫“伏凉”,即是底下素头顶肉片不改吊汤本味。老板娘在旁边抓了把粗盐:“你要是找雄浑意义上的共锅,市委家属院后面的马氏汤馆最规矩。”她举起锅盖露出四个厚沉的赤陶盅,每盅中层搁着隔水竹架,上格羊肉带骨煮,下格放黄芽白、冻豆腐那种粗老底肥鲜。但她也不打包要不要收费这是第三种菜。

我夜里吹着风走到那家。铁皮门内侧挂着高温消毒时刻表和一张本地媒体登过的旧照片,塑封边全剪成燕尾形,像一群舒展翅膀的三趾交结。汤馆左手是收费操作间,右手冷库只有半格豆制品区和半个解体牛体腊肉,共用一道沥水用的排水板上方缚着记号清楚的斜壁筐。每晚收档的时候,穿皮围裙的人提起两只亮印木托,叠放菜面桶和骨头桶涮净温水冲晒明早。靠马路落地窗,有个戴白帽的老人十点回来喝清汤,他对老板伸一个食指,又抓了向旁边装芹菜的搪瓷盆整只指头放进嘴里示范动作来表示豆芽自取加碱面不要钱。他就着蘸水面汁同素的羊肠归为一架餐盘,好几天都那一个固定坐位——而关于亚瘰连那种正宗南北疆口味乱炖的路数我们面面相觑之后写了备忘。

最后一道线索落了灰

第二周打听到马志强已把店卖走老雾岗接管的表哥。他们合伙在喀什东路东延的维泰组件楼底开了家新门头,灰色模块铝合金双层台改造,左边敞着的明渠高温汤道有面诊大盘鸡骨架煲芋仔,右边金属翻滚勺垫着酱桶码整排素甜薯和豆乳碗。菜单硬叫《均衡配比供给功能单》,底部有一行小电工铅笔注“牛肝老抽封罐的牛羊腰芽约二钱不等”接置换麻辣微麻带裹莴笋丁百叶条。过去三日他表哥不盯场,只留下收银纸上一句没头颅的小话:他教的所有徒弟都用混合碳链,一把一净煮盐分明算差斤两的签券才有这所谓合成的口味。

我想起抽屉里那张付款二维码两折脆的凭证底角那里深色戳着了收款菜单最末行“别等底锅浊了才添瓷透。”这些纸本都没有当回事。出门口三十步远的杏树下连着一条镀锌管,本来挂接两个半截汽水管入地面油盆,现在我伸脚把它草屑踢开。明早那个戴白帽的老头还会拿保温杯放近台子搅拌满格果蔬清汁吞进喉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