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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KTV陪酒的女人都是哪里的|夜场姑娘们的来路与去处

晚上九点,黄石港区花湖大道那排霓虹灯牌子底下,一辆鄂B牌照的出租车停在“金嗓子量贩KTV”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短裙的姑娘,其中一个踩着细高跟,跨进旋转门之前回头喊了一句:“明天要是下雨,我就不来了啊。”门童小李认得她,这是三个月前从鄂州那边过来的,租住在万达广场后面的老小区里,每月房租五百八,跟另外两个姑娘合挤一间两居室。

你问这行的女人都是哪来的?我在这条街看了九年,心里有笔账。

头一拨:黄石周边的县城姑娘

浠水、蕲春、阳新、大冶,这四个地方的人最多。她们坐三十块钱的大巴车,一个半小时到黄石客运站,出站口左拐走三百米,就是陈家湾那条小巷子,巷子里贴着“KTV急聘服务员,日结”的红纸招贴。

来的姑娘年龄分两档:二十岁上下的,多半在温州、台州打过两年工,嫌流水线上夜班熬人,攒了钱回湖北考驾照,顺手先找份过渡活计;三十岁往上的,娃在老家念小学,丈夫在武汉工地上扎钢筋,她们隔两周回去一趟,把工资塞给婆婆,再坐夜班车回来。

  • 阳新来的小周,以前在宁波电子厂做质检,手快,现在点歌屏按得也快
  • 大冶来的刘姐,孩子上三年级,每周末回还地桥镇,周一早上五点赶头班车
  • 蕲春来的几个,互相都是同村姐妹,一个带一个,住同一栋楼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不跟客人留电话,不接包场夜宵,下班就骑车走。她们骑的都是那种二手小电驴,车筐里塞着折叠伞和护手霜,凌晨散场的时候,花湖大道上呼啦啦一片,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二拨:外省流动作业的熟手

江西九江、安徽安庆那边过来的,大概占两成。她们不在一个地方久留,通常做满三个月就换城市,黄石只是鄂东线上的其中一站。带她们来的是“领队”,一个四十五岁的黄梅女人,手机里存着沿江七个城市的KTV店长电话。

这批人业务上明显更专业。进包厢先扫一眼台面,烟灰缸满了会顺手倒掉,果盘签子缺了主动去柜台补。她们聊天有套固定话术,不问你老家哪的,只聊天气、聊新出的电视剧、聊最近哪家烧烤摊腰子烤得嫩。走的时候会把麦克风套摘下来,叠好放回抽屉,这一手干净利落,本地姑娘学不来。

来路占比(估)平均待的时间住处特征
黄石周边县市约五成半年以上老小区合租,月租四百到六百
江西/安徽流动约两成两到三个月小旅馆钟点房长包
本地城区约两成不稳定住家里,下班坐公交走
其他省份散客约一成随机暂住朋友处

流动那批人最怕查身份证,店长心里也清楚,所以她们只安排在大包房,不带去隔壁那排半公开的卡座。今年三月派出所来例行检查,那批人头天晚上就全走了,第二天店内只剩本地几个熟面孔顶班。

第三拨:本地城区的兼职生

还有一小部分,是师范学院或职业学院的学生,周末来做两天。她们不喝酒,只负责帮着切果盘、递话筒、调音量,拿八十块底薪加果盘提成。有学幼师的,有学会计的,来了也不化妆,穿牛仔裤和白T恤,站在包厢角落像个误入的实习生。

这些人干不长,一般两三周就辞。辞了也不删店长微信,隔几个月看到朋友圈发招工广告,偶尔会点赞,但再没来过。她们家里人大概率不知道这回事,只当是去商场做促销。

另外还有极少数——开美甲店的老板娘、卖保险的销售员,行情淡的时候来跑两天,纯粹为了换换空气。她们来了会帮同事修眉、推荐治脚气的药膏,把包厢当社交场,客人点歌她们就在旁边自己刷手机。

“你问我她们哪儿来的?我说不上具体地址,但你要是丢个钱包在洗手间台子上,十分钟后准给你挂到前台失物招领处。”

门卫老赵说这话时正蹲在消防通道口剥毛豆,他在这家KTV干了六年,见过凌晨三点醉到打滚的,也见过姑娘们蹲在后门外头喂流浪猫。去年冬天,有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来找人,从汉口开车来的,进店只说了一句话:“我妹妹说在这上班。”店长带她去员工休息室转了一圈,她出来时眼圈有点红,什么也没说,开车走了。

她们现在的去向

上个月路过老虎头菜市场,看见以前在金嗓子干过的小杨在卖豆皮,她认出了我,递了根烟过来,说已经半年没碰那行当,早上卖豆皮,下午去驾校练车。她脖子上有条细细的金链子,说是生日那天自己买给自己的。我问她以前那些姐妹呢,她想了想:有的回老家开了早餐店,有的去武汉做月嫂,还有两个考上了社区网格员,穿制服拍工作照发在朋友圈里。

正说着,她手机响了,铃声是《爱情买卖》,接起来是个外卖骑手问豆皮送哪个门。她挂了电话,往锅里加了勺油,说那阵子在KTV认识的一个人,现在每天骑电瓶车给她送豆腐,从黄冈那边过来的,早上五点出门,八点能到。

油锅滋滋响,她把豆皮翻了个面,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