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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迁西鸡窝在什么地方|乡下养鸡那点事,听我跟你絮叨絮叨

老张,见字如面。上回你来信问“唐山迁西鸡窝在什么地方”,我盯着这仨字笑了半天——你一个城里长大的人,问这个干啥?后来才明白,你是替你那上小学的外甥打听的,老师留了篇作文叫《我的老家》,孩子憋了半天,非说要写写老家的鸡窝。

你别笑,这问题搁别人问,我可能就随手回个“河北唐山迁西县各乡镇都有”。但你问,我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因为这些年我在咱们唐山周边跑生活稿子,光迁西就下去了不下二十趟,鸡窝这东西,看着不起眼,里头的门道比你想的多。

先回答你的字面问题。你要是导航搜“迁西鸡窝”,那可搜不着——那是活物住的地方,又不是景点。真正的鸡窝,得看你去哪个镇。迁西县在咱们唐山北边,那地方多山,靠长城根底下,好多村子就贴着燕山山脚排开。最集中的还得数滦阳镇、三屯营镇那一片,还有汉儿庄乡下面是农业大乡。这些地方房前屋后、坡脚涧边,随便一个村子走进去,总能瞅见用石棉瓦、旧木板、竹篱笆围出来的小棚子,那八九不离十就是鸡窝。

所谓鸡窝,在我们那儿就三种样。头样是就用旧的厨房改的。你记不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那种土坯房?灶台边砌个半人高的砖池,玻璃窗换了秫秸帘子,箩筐一扣,那就是鸡窝。第二样就讲究了,硬山搁檩式的小瓦屋,红砖砌个到腰高的台子,配个可以抽出来的木条板子,鸡屎往下漏,底下接个坑,这是喂七八只鸡以上的“正规军”。大三样就是懒汉棚,两三根木桩,顶上扔两块铁皮,四面透风。我以前去汉儿庄乡拍早市公鸡,见过一百多岁的老太太蹲在懒汉棚前摸鸡蛋,鸡窝歪歪扭扭朝东南,早上的太阳正好晒里头——她跟我说,鸡也讲吉凶,窝门朝南,鸡蛋格外白。

不过我这絮絮叨叨的,没抓重点。你到底想知道啥?说白了吧,也就二三十年前,咱们唐山农村里的鸡窝,那是比窗户还透着烟火气的地方。

你还记得我家那个鸡窝吗?就在老房东山墙边上,挨着香油坊。我妈吧,它顶上是半扇旧磨盘,横跨在立着的红砖垛上,上头垫两层蛇皮袋,估摸是防雨。鸡窝前用小半截坛子当食槽——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和泥瓦盆,敲破了个口子也不舍得扔——三年下来,鹐出一圈浅沟。那天我蹲着看鸡下蛋,看完愣了愣,寻思了半晌,才发觉这不叫鸡窝,这叫半个老家的遗址。

更具体的一点,其实你上个月打电话提到的那个老韩,他婆家就是迁西金厂峪的。老韩跟我说过,他们那儿那儿近一半人矿上干过活,山上的地砂礓多,只能糠着,鸡就搁石槽喂。石槽是在自家坡上和包谷种时候犁出来的,足有一揸多深,那槽面上还磨得有几道纹路。别人的鸡窝是木板拼缝,她家的直接用一条石沟,下雨时顺着水就跑,去早了还得担心鸡崽子掉里头。

我说的这些够“地方”了吧?你要写作文大概还是用不上。但我琢磨吧,小学那娃大概是理解不了迁西山区那句老话——

“门对烽火台,鸡打炕沿飞。”

这是我在洒河桥镇一老汉书里访来的。他站在自家土楼底下指给我看:那山顶上的残砖就是明代驿堡的兵马墙垛跟古道相衔的石门,至于他那拳头大的鸡笼,偏生就在底下三块陡石坑里,稳当得很。仔细观察,上午一批阴,第二枝苦甘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挂到了罩顶上,被那些鸡玩——豁,这等地形名字估计你和小学生都搞不明白,说人话就叫地势对自家宅院子灵,鸡卧得安稳。

后来我把鸡窝的照片冲洗过一对十来张,全都送给了老张。我这有些后悔,你外甥一个小孩恐怕以为鸡窝都是统一的哈,我想想不放心,还是和你说:

真正你问这问题,不外靠它把握气味。鸡窝嘛,《王祯农书》里写的无非那套讲究,就是要干燥、要向阳、要排水。比如有一年倒春寒,我去汉儿庄乡下没找到饭吃,看一妇女把整筐的半温窖灰倒进窝膛子里。那母鸡落罢食往里一缩,活像个守着一炉火的奶奶。你过去见过吗?稻草积壳灰合在一起,温度比其他畜棚都体面来着。你回信时说咱小区团购那只溜达鸡贼凶猛,哈哈哈记住,迁徙千里咱这人干活管得出那样的更凶的味。 后来老韩又说,她们那外村卖桃的手艺人,连着七八窝全攒到冬天的一总小鸡,塞三十多只怕塌;恰好那阵喂的是淘后糯米和煮公苞米,还往嘴上糊磨瞎油汤——两天光了哎。

写了这么多,最后我倒想起另一样事。有的村里人喊那“大敞大撤的鸡窝”叫哨鸡娄。不养肥母,养群精猛公鸡在门口树上睡,替院里苗。其实,那种风骨你还是不来不知。

今年开春我还往北边走了一遍腿。到汉儿庄乡郭家沟的时候,迎面一坡山桃谢了。有位瘦削的狗贩子骑着五羊摩托,后架绑两只纸壳箱,露半筐红栗粒。我搭了车回迁西镇上,一块儿过景忠山底下的那条河沟,他突然瓮一声:车那底盒子搁鸡蛋呢——掀下一瞧,哪里是——“包庇拿榆干叶咯脚那一棵老槐树底下,土坯屉里坐着三只蓝冠嘞!”

于是我猜,就是你要找那窝也有。我给您付个坐标吧,隔着三层铁链铁锁叮当的门转过湾里再直行四十多米——不撞塔基,单看第二户院墙种的皂角树多瘦啊——

对啦,那瘦树下头就是又一个砌地石头块圈的卵蛋房。

哪天回老院子来罢,弄几个笨鸡蛋蘸花椒盐,你得亲自瞧那亮亮的小砖皮怎么把白天一点一点吸进夜里的。你这回一听句鸡耙分爿子就好了——话说回来,我临了没碰电脑呢,外甥的作文可不能愁吧,写个鸡窝?孩子吗,正好写它那安静悠闲劲——像个人坐家里喝水休息哩。

你呢几时动身?不论虎头山还是楼房后,看了先别挑。真正识鸡便知道:好窝不怕进手脚。等新亮草的长日照慢降下来时,外甥子弯腰把那层隔离泡沫合了个齐边来着,过宿落蛋就好捡咯——那也就算跑着真切原样窝了。咱可说定了秋天一块上月候。你可备一兜干透荞麦壳哈。得,赶紧给我泡杯老叶吧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