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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鸡窝必吃快餐|老街坊口耳相传的苍蝇馆子寻味记

老陈:

来信收到。你问“大连鸡窝必吃快餐”到底是哪家,还说我去年答应给你画张觅食地图,一拖就是大半年。这事儿怪我不爽利,今儿个夜里正好把秋菜晾完了,索性坐下给你写份正经回执。先容我解释一句,“鸡窝”这词儿你别往歪处想——在咱大连西岗区老居民嘴里,说的是香炉礁立交桥底下那溜铁皮棚子,早先是养鸡的散户窝棚,后来城市改造,鸡挪了窝,棚子留给了卖盒饭的、做焖子的、烀咸鱼的。八十年代末我头回下岗后再就业,就在那片棚子里给人看过摊,熟得很。

你问必吃快餐是哪家,我得说,**最老那间“大宽快餐”**,老板姓滕,山东海阳人,绰号“大宽”。他的铁皮棚子紧挨着旧家具市场东墙,门口戳着个煤气罐改的烤桶,专做烧鸡。说是烧鸡,实际是先用老汤卤,再挂炉烤,皮子发亮,撕开一股子烟熏甜香。大宽有个规矩,上午十点半第一锅出炉,十一点就卖光。你要想吃上,得九点五十就去排队,看着他把酸菜粉条从大铝盆里捞出来,浇一勺荤油,码在烧鸡旁边。那酸菜是自家渍的,粉条用的宽粉,吸饱了鸡油,嚼起来咕叽咕叽响。

我头一次领着我家大小子去吃,是1993年腊月。棚子里没电扇,墙上挂着个擦得亮的搪瓷钟。大宽媳妇给盛饭,满满一搪瓷缸子米饭,压得瓷实,往上铺半只鸡,再塞两片萝卜咸菜。汤呢?自己拿白铁皮舀子去桶里舀,那桶里煮的是鸡架和黄芪,熬成浑汤,喝一口有晒过秋阳的麦秸味儿。我家小子吃完,嘴角黏着油,说:“爸,这比站前那家国营饭店的鸡块好十倍。”后来我才知道,大宽的快餐里,压根不用鸡胸肉,专挑鸡腿和鸡翅跟,而且卤汤底子一直续了十七年,从没彻底换过。

必吃单子的来路

大宽快餐只是“鸡窝”里最醒目的一家。你要说“必吃”,咱得把三家掰扯清楚。那片棚子从东往西数,分别是大宽烧鸡饭、老佟家炒鸡架、还有靠最西边那间只做晚市的“砂锅焗鸡爪”。

  • 大宽烧鸡饭:卤烤结合,配酸菜粉条,午市。
  • 老佟家炒鸡架:用甜面酱和干辣椒炒,带脆骨,下午两点出摊。
  • 砂锅焗鸡爪:不放水,净用花雕酒和姜块焗四十分钟,开盖子时“扑”一声响。

老佟家那炒鸡架,我得细说。老佟本名佟德才,满族人,祖上在牛庄做旗人厨子。他炒鸡架不用铁锅,用那种边沿很浅的生铁鼓子,煤气灶上燎得冒蓝烟,先下姜片、八角,再下剁好的鸡架——注意,这鸡架必须带皮连着脖子那段,剁成麻将大小。半斤鸡架能炒出一大饭盒,甜面酱要兑两勺白糖,再烹一盅料酒。出锅前撒一把白芝麻,但那芝麻得提前用擀面杖压裂,不然不香。我跟老佟喝过两回酒,他说他爷爷那辈炒鸡架用的是豆油和面酱,没白糖,只好用大枣煮水提甜味。

晚上那个砂锅焗鸡爪摊子,摊主是年轻两口子,男的会修自行车,女的在针织厂干过。俩人晚上六点把折叠桌支开,一个用砂锅焗鸡爪,一个在旁边卖苞米茬子粥。鸡爪每份八只,剪了指甲,用粗盐搓过一遍,再冲净。砂锅底码一层洋葱丝,放鸡爪,浇花雕,不加水,盖紧盖子,最小火焗。那盖子一打开,蒸汽冲得头顶灯泡忽明忽暗,我问过男的为什么要这么弄,他说:“纯粹图省事儿,砂锅不用刷那么多油。”可省事里头,藏着正经八百的家常路子。

一个外地人怎么找

老陈,你要真来,我告诉你口诀:别跟导航走。

到了香炉礁立交桥,从桥西侧的人行梯道下去,穿过一排修电动车的铺子,闻到一股复合味——烤鸡的焦香、泡菜缸的酸味、还有旧家具打磨下来的木头尘味——那就到了。没门牌号,路口电线杆上用粉笔画着个箭头,写着“滕”字。那是大宽自己画的,晴天掉色,雨天给冲淡了,可总有人拿粉笔补。

时间摊位标志必点
09:30-13:00大宽烧鸡饭红色铁皮棚,门楣挂一串干辣椒烧鸡+酸菜粉条,加一碗黄芪鸡汤
14:00-17:30老佟炒鸡架蓝色塑料布顶,炉子边竖个“酒”字旗甜面酱炒鸡架,配五毛钱一碟的拌萝卜皮
18:00-22:00砂锅焗鸡爪地上摆两个白铁皮桶,一桶苞米茬子粥焗鸡爪配粥,加一勺自己熬的辣椒油

去年秋天我回老家给父母上坟,顺路又去了一趟鸡窝。大宽还在,但换了煤气烤桶,换成电炉了。他说因为街道查煤炉排放,改了。我问汤底还是那锅吗,他说哪能还是那锅,总得往下兑,但没断过,里头有骨头渣子,有糊掉的葱头,沉在下面就是多年底味。老佟的儿子接了他的摊子,年轻人自己做卤味拼盘往家带。晚上那两口子倒是不干了,那地盘租给一个卖炸串的。你不必觉得可惜,那砂锅焗鸡爪的手艺,女的临走前给我留了个条子:“用大枣代替糖,花雕买最便宜的,别买黄标——太甜。”

“吃鸡不就图个热乎劲儿么。凉了,蘸什么都白扯。”

这话是大宽有一回收摊时说的,他叼着烟卷,拿铁耙子烧烤桶里的灰。我看他把灰填进一个破搪瓷脸盆,留着浇他门前那几棵大葱。灰里掺着烤滴下来的鸡油,入冬前给葱培上,出叶就格外青。

年后你要是来,我先带你去后盐那头的农贸市场买两斤地瓜干,然后咱们再杀回鸡窝。大宽说今年他闺女回来帮忙,要做一种加了紫苏叶的卤汤,不知真假。你来了咱们亲口尝尝便知。

先说到这,我家楼上老太太在窗户台上敲玻璃,是她家鲤鱼死了要我去给瞧瞧。回头再把香炉礁那几张新拍的照片冲洗了寄你。你上次说要的,那个大宽用的搪瓷缸子图影,我也拍了,正面印着“奋斗在八十年代”,缸底磕掉一小块瓷儿。垫桌上看着,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