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坊桥后街晚上耍的地方|搬走三年,夜里还会绕回去吃碗面
晚上九点半,油坊桥后街的霓虹灯牌还亮着大半。我从二号线油坊桥站2号口出来,往西拐进那条窄巷子,烧烤摊的烟混着麻辣烫的香气扑面而来。卖烤面筋的老周还守在老位置,铁签子上的面筋烤得滋滋冒油,刷酱的手势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可我知道,这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后街了。
2016年我刚租到后街旁边的老小区,七楼无电梯,房租一千二。下班回来,最盼的就是这巷子里的烟火气。那时后街的晚上,从六点开始就热闹起来——摆地摊的先占好位子,卖手机壳的、贴膜的、卖袜子的,一字排开。七点以后,各个小饭馆门口支起折叠桌,塑料凳子摆到路中间,走路得侧着身子过。
第一茬热闹:地摊和炒粉摊
那时候的炒粉摊,摊主是安徽来的小陈,炒粉用的是老式煤气灶,火旺得能把锅烧出蓝焰。一份鸡蛋炒粉六块钱,加火腿肠加一块,加里脊加两块。他炒粉有个习惯——总是最后撒一把葱花,然后颠两下锅,粉条在半空翻个身,精准落回锅里。旁边等餐的人盯着那动作,咽着口水。小陈的摊子从晚上六点半摆到凌晨一点,周末能卖出去一百多份。
摊子边上,卖卤味的老李夫妇推着三轮车来,卤猪蹄、卤鸡爪、卤豆干,用大铝盆装着,汤面上飘着红亮的油花。老李话少,老婆负责招呼,称重、切块、打包,一气呵成。买一份五块钱的卤豆干,他会多舀一勺卤汁,叮嘱一句“趁热吃”。
整条后街,那一的段晚上八点是高峰。骑电动车的、走路的、牵着孩子的,在摊位之间穿行。楼上的住户推开窗户喊一句“小陈,给我留一份不放辣的”,小陈头也不抬应一声“好嘞”。
后来的变化:店开起来了,摊子少了
2020年下半年,后街改造了一轮。水泥地面铺了砖,路两边划了摊位线,乱摆的摊子收拢到固定位置。小陈的炒粉摊找了一间门面,租金一个月三千五,他咬牙租下来,挂上“皖南炒粉”的招牌。老李的卤味摊也搬进隔壁门面,加了玻璃柜,卤味从铁盆换成了白瓷盘。地摊大军(卖手机壳的、贴膜的)陆续撤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果店、奶茶店、炸鸡店。
变化最明显的是约人的方式。以前大家说“后街口碰头”,现在说“到那个亮着蓝灯的奶茶店门口等”。奶茶店是2021年开的,门口灯光发蓝,很容易看见。有个周五,我约住在河西的老同学吃饭,他在电话里说:“还是去后街?那家鸭血粉丝还在吧?”
“还在,但换老板了。原来的老板回安徽老家去了,现在这对夫妻是盱眙来的,汤头淡了点,鸭血倒还是新鲜的。”
他沉默了两秒说:“那就吃炒粉吧。”
现在的晚上,后街依然有人气
现在的后街,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是第二拨热闹。加完班的年轻人从地铁站涌出来,钻进烧烤店、砂锅店或麻辣烫店。原来那家炒粉店晚上依然排队,小陈请了他堂弟来帮忙,两个人四口锅同时开火。卤味店装了真空包装机,老李的儿子大学毕业没找工作,回来帮父母打理生意,去年在店里加了微信群,群里三百多人,每天晚上会在群里发“今日卤味到货”的消息。
我也学会了一个人的晚上去后街怎么耍:先到炸串摊上拿两串年糕一串鸡皮,刷了甜酱辣酱,边走边吃;然后去卤味店切十块钱猪头肉,让老板多放点蒜泥;最后进炒粉店,要一份中辣加蛋的炒粉,配一瓶玻璃瓶汽水,坐在靠墙的位置,边吃边看手机里存着的关于河西南部规划的文章。大概到十点半,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店面开始陆续收拾桌椅,我才起身离开,走出去的时候,巷子口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铁皮炉子上的红薯皮烤得焦黑,香气一半是甜味一半是炭火味。
兜兜转转,还是那口烟火气
三年前从油坊桥搬走以后,有几次坐地铁路过,还是会提前一站下来,从后街穿过去再回家。有一回冬天的深夜,我在后街买了一碗小陈做的酸辣粉,他盯着我说——“好久没见你了”。我说最近忙。他说忙着好,忙完记得来吃粉。
那碗粉烫嘴,我慢慢地吸溜着,旁边桌子是一对刚下班的情侣,女生抱怨鞋跟嗑到地砖缝里,男生拆了一次性筷子递过去。对面卖水果的摊位收了摊,老板娘推着平板车往回走,车上剩着几串有点蔫的葡萄,在路灯下闪着紫红色的光。碳水的热气和油锅的声音混作一团穿过我的脸颊,哪家的音箱里冒出慵慵懒懒的一句老歌,听不清歌词,只辨出旋律在巷子里缓缓地盘着。我吃完付钱,小陈没有跟我道别。我走出巷子口的时候,一只大橘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听见脚步声也不逃,抬眼看了看我,慢悠悠拐进了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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