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那里有做爱的鸡婆|台江码头夜班出租车司机的实话
晚上十一点,台江码头卸完最后一趟海鲜,我的车停在旧电影院斜对面。一个穿花衬衫的依哥敲窗,递进半包红塔山:“师傅,福州那里有做爱的鸡婆?我出差三天,憋得慌。”我没接烟,指了指前头巷口的治安岗亭:“那边有巡逻的,你要找的是正经按摩店吧?去国货路,亮着绿灯牌的那几家。”
这是2013年前后,网约车还没杀进福州,夜班司机最常被问的就是这句话。问的人有建筑工、货拉拉司机、跑业务的,甚至西装革履的银行职员。他们管那叫“做爱的鸡婆”,其实多半是从广东学来的说法,本地人只讲“找小妹”或“洗头”。
夜班司机的规矩
我们夜班有三条铁规矩:不拉单独去仓山旧厂的醉汉,不接说去“十八坂”却连路都指不清的外地客,至于做爱的鸡婆这回事,你永远不知道乘客是钓鱼执法还是真需求。有一次我拉到个中年男人,上车直接报“鳌峰洲大桥下”,我说那边拆迁拆光了,他喃喃自语半天,最后让我在光明港公园门口停下。后来听说那天晚上扫黄抓了十几个,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便衣,反正自那以后,凡是问这句话的,我一律说不知道,推荐去正规足浴店,30块捏脚,加个钟也就60。
真正让我改口径的是2015年春节前。一个宁德来的茶商包我的车去马尾,路上接了个电话,挂掉之后狠狠砸了一下车门:“现在连那个老鸨都转行卖佛跳墙预包装了,说是怕举报,操。”他说自己跟一个台江的鸡婆断了半年,那女的原来在达道路的民房里接客,后来整条街改成幼儿培训机构。我说那地方我去过,门脸刷成蓝色,贴着“向日葵早教”。他沉默半晌,问:“那还有没有别的?”我说:“依哥,清明回老家拜一拜,比什么野食都实在。”他那天到马尾就回福州了,退了船票。
为什么这件事我记得清楚?因为第二天早班交车时,我在后座背垫缝里摸出一个贴了膜的避孕套,包装上印着“爱情海”。我把它扔进驾驶座底下的铁盒里,那盒子里已经有七八个类似的东西了,全是夜班遗落的。每攒到十个月,我就拿去给曙光路的环卫工老魏,他说这些东西最烦,夹在垃圾桶缝里不好扫。
派出所门口的花店
后洲派出所往南100米,有家叫“茉莉晚香”的花店,老板娘是安徽人,四十多岁,白天卖花束,晚上九点以后就合上卷帘门,只有铁门上留个小玻璃窗口。16年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一个穿貂皮外套的女人敲那窗口,递进去一张红票子,里面递出来一束白百合。那女人没走,站在路灯下拆开花束,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便签纸,看完就烧了。
我后来跟治安队的陈队长吃宵夜,他喝了三瓶啤酒才松口:“那些鸡婆啊,有的真的退干净了,回老家开小吃店,或者嫁了个二婚的货车司机。但是总有新人入场,从莆田、福清过来的,不接散客,专做熟人生意,通过花店传纸条约地方——你说这是不是比旧时代还复杂?”我问他知道不知道具体在哪做。他剔着牙说:“别问了,那条线我们清楚,但是抓一个冒出来三个,不如盯着他们的转账流水。做爱的鸡婆这个词,现在都成了暗语,反而不准了。”
我点点头。那年中秋,我拉到个失足妇女打扮的年轻妹,红指甲,领口开得低,但眼神很疲。她要去新店的一座高层,上车就说:“师傅,走三环,快一点,约好了九点。”途中她手机响了,她和对方吵起来:“说好八百,你到地方才说四百?那我不过去了。”挂了电话,她对我说:“师傅掉头,回台江。”我说好,心里算了算来回近五十公里,表面没讲话。那晚她下车刷微信,多给了我二十块,说:“刚才那段别按计价器扣,遇到你算我倒霉,遇到那些人算我命贱。”
我没有回话。她把门关上,高跟鞋踩进霓虹灯里。后视镜里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
唯一一次破例
2018年秋天,一个穿旧工装的老头拦我车,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地址条。地点在城门镇,一条死胡同尽头的老木屋。租了四个单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脸盆、一把塑料椅,插座用胶布缠了三层。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在看手机,没化妆,穿着家常碎花衫,起身说“来了”,像是接待亲戚。
老头也没敢干什么,坐了几分钟就走,塞给她两百块钱。她追出来要塞回一百,说:“你这么大岁数了,下回别来这种地方,去医院挂个号查查血压。”老头点头,腿脚不利索地上车。他在车里跟我说:“她以前在三坊七巷开茶叶店,也算好女人,男人赔钱破产,儿子读研究生,她六十岁了还出来做这个。我刚才进去就想看看是不是她——是,也不是。我坐了坐就出来了,那两百块就当帮衬。”说完他往后靠,合眼,像睡着了。
我送完他回市区的路上,收音机整点播报新闻:某地警方打断一销售假伟哥窝点,缴获包装盒三吨。我关掉收音机,看见路边一对情侣在买烤红薯,女生小跑,男生在后面喊“跑慢点,烫”。
从那天以后,再有人问“福州那里有做爱的鸡婆”,我就说三个方向:往福湾路走,有一家连锁足疗凌晨两点还营业,技师有证;往仓山万达走,卖成人用品的便利店24小时开门,货架上贴着价签;往自己家走,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比什么都实在。有的人骂我多管闲事,也有的人道了句“谢了师傅”,关上车门那一刻,我看见他们中有一位,手上戴着一枚还没摘下的婚戒,在路灯下晃了一晃。
年初到现在,我跑了一万四千公里。后座那个铁盒子已经换成塑料箱子,装了大约三斤重的保险套和两片女士面膜。我没扔,留着,隔一阵子数一遍。数字每次都不一样,但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回来找这些东西。像那些问路的人,从来没有一句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