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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濂村站街晚上可以去吗|一段城中村的夜行实录

“滨濂村站街晚上可以去吗?”我拿这个问题问过不下十个跑夜班的摩的师傅。答案出奇一致:去是可以去,但要看你去的是哪条“街”。滨濂村在海口城西,七八栋握手楼挤出一条主巷,白天卖菜卖饭,晚上七点一过,巷口摆出三排塑料凳,坐满了等活儿的散工。我说的“站街”,是这条主巷两侧的夜宵档口,不是别的什么。

2016年我刚调来跑城西片,第一次夜里走进滨濂村,差点被电动车撞了。主巷窄得只够两辆电单车擦肩,两侧是三四层高的自建房,一楼全改成铺面。五金店收摊后把铁闸门拉下一半,露出一截玻璃柜台,改卖炒粉。隔壁棋牌室的老板搬出折叠桌,放上几玻璃瓶辣椒酱,就成了一张桌子。你在这种地方站下来,问老板娘“有位置吗”,她也不会给你指凳子,只问“炒粉还是汤面”。我以为这就是“站街”的全部了。

第一处:主巷口的老何炒粉摊

老何的摊子正对巷口,一辆三轮车改装,灶台铁皮包边,油锅常年泛黑。他在这儿炒了九年粉,从前用的是煤气罐,后来村里统一拉了管道燃气,他嫌火不够猛,又自己接了个小钢瓶。每晚九点起,他一边颠锅一边喊号:“三号加蛋,五号不要葱,七号辣的。”

你问他晚上能不能来,他说:“天天来都行,只要别半夜两点以后。两点我收摊,城管两点准时来转一圈,不收摊就扣车。”我见过一次城管夜查,两个穿反光背心的年轻人推着板车走在前头,后面跟了四五家摊主,老何也在里面,一边推三轮一边骂:“白天查也就算了,晚上还来。”第二天他又照样出摊,像是头天夜里的事没发生过。

这里有个细节,2018年秋天,老何的炒粉从七块涨到八块,涨价那天他在铁皮灶台上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成本上涨,望老客理解”。一个多月后红纸被雨水泡烂,他撕下来扔进火里,第二天粉还是八块。那条街上的人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再提价格的事。

第二处:中段的电动车充电棚与夜茶店

再往里走五十米,主巷左拐有个充电棚,几十辆电动车排成三列,扫码充电。棚边是滨濂村唯一的公共厕所,晚上九点后灯管常坏,进去要打手机手电。棚子对面开着一家夜茶店,铁皮屋顶,四张圆桌,桌面铺着一次性塑料膜。

店老板是福建人,卖一种油炸糯米卷,配一壶三块钱的茶,可以坐到凌晨。他这儿晚上常有代驾司机歇脚,一进门就把折叠电动车折好放桌底,点一碟茶点,然后坐着看手机。我问过一个姓吴的代驾师傅,他说“站街”这事儿,在滨濂村,晚上其实是这些人的“站”——站在这里等单,站在充电棚边刷手机,站在夜茶店门口看雨。

吴师傅的电动车踏板上绑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杯,杯身磕瘪了一块。那晚后半天没下雨,他也一直没走,茶从浓泡到淡,最后成了一玻璃杯白水。他问我:“你写文章的,能不能给我拍张照?就拍我靠着电瓶车吃糯米卷的样子。”我拍了,他看了一眼说“还行”,也没要我发给他。我一直留着那张照片,背景里正好是那根坏了的灯管。

第三处:巷尾的夜宵档口与临时休息区

巷子走到头,出村口前有一排铁皮棚,用来白天空闲堆货。晚上有人把铁皮棚改成了临时休息区,摆了几条长木凳,放一桶饮水。旁边挂着块塑封纸板写的注意事项:“此处仅供短暂休整,请勿过夜,随身财物自行保管。”落款是村委会,日期模糊得看不清了。

2020年疫情期间,这处休息区一度封掉,木凳全码在墙边,落了一层灰。解封后别人把凳子搬出来,居然一张都没少。老何说:“这地方的东西,谁拿走马上有人知道,不是人管得严,是村子就这么大,谁都认得谁。”这话讲完,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但晚上来站街(等活儿、歇脚)的人,很多也不是本村的。”他指了指铁皮棚角落的一个塑料水桶——那是他放的,每天收摊前把隔夜茶水倒进去,早上拿去浇他那几盆辣椒。辣椒就长在棚边的泡沫箱里,土是黑的,肥料是什么没人问过。

“晚上来不来,看得是你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夜:油烟、车灯、电喇叭、偶尔一声狗叫,铁皮棚里的水桶敲着滴答声。”老何说。

关于“安全”的一点常识

我采访的时候,遇到过村民自己贴的安全告示,用A4纸打印,过塑后贴在配电箱侧面:

  • 晚上进巷子,开手机灯,别走墙边的暗角
  • 充电棚下方地面潮湿,漏电保护器每周有人查
  • 如有陌生人问路,指向村口岗亭,不要带路进楼栋

这些没头没尾的告示,落款处写着“租户代表”。没人知道是谁写的,但2022年台风天,岗亭旁边确实多了一辆瘪了前轮的消防电动车,车上放着一只扩音喇叭。有次下雨,喇叭自己响了,放出一段海南话录音,断断续续,听得出意思是“注意防火,通道别堆东西”。响完那一声,喇叭电池用完,之后再没人修过。

对比:白天与晚上的三处不同

时段主巷口充电棚铁皮棚
白天卖菜,湿漉漉的蛇皮袋铺地电动车走一辆来一辆货物堆到棚顶,有人躺在货上打盹
晚上炒粉摊亮灯,塑料袋挂一杆夜茶店开门,茶壶冒白气木凳摆开,水桶装凉茶渣

要说滨濂村站街晚上可以去吗,你带上足够的饮水,别堆在别人卷帘门口,把电单车停进划线区,就没有谁赶你走。去年底我再进村,发现充电棚的灯管换成了LED,亮得能看清墙上贴的通告。新通告还是A4纸,写着“夜间休息区开放到凌晨一点”。通告下面,靠墙放着一把塑料椅子,椅面破了个洞,有人用编织袋补上了,补得歪歪扭扭,但能坐。那天老何正好收摊,推着三轮从我跟前过,车上挂着那盏摇摆的煤油灯型灯泡。他冲我努努嘴,什么也没说,拐进巷尾,消失在一片电动车防盗器的滴答声里。那把补过的椅子还在原处,晚上应该有人会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