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三中路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啊|一张旧车票引出的寻访
那张车票是去年秋天从一本旧《彭城晚报》里掉出来的,淡蓝色的硬纸,印着“徐州—三中路”的模糊字样,票价两元,日期是2007年4月。我捏着它站在故黄河边的老槐树下,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去三中路修收音机的事。那时这条街还不叫按摩一条街,路两边的梧桐刚长到二楼窗户那么高,树下摆着修表摊、配钥匙摊,还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铁锅翻动时能闻到混着沙粒的焦甜气。
你问的徐州三中路按摩一条街在哪里,其实它没有正式的入口牌坊,就是从淮海西路拐进三中路的那个丁字路口开始,往北走大约四百米,到老供销社宿舍楼为止。现在导航上搜“三中路”能直接找到,但十年前人们更习惯说“三中后街”。我按着车票上的日期推算,那会儿这条街正处在转型当口——街口的国营理发店还竖着旋转灯柱,可店门口已经贴出了“保健按摩”的红纸招牌,用毛笔写的,字迹洇开了边。
从五金铺到推拿店的转身
2007年春天我在三中读高二,每周三下午提前放学,都会穿过这条街去邮局取《无线电》杂志。街中段有家“永固五金店”,老板姓魏,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柜台玻璃下压着毛主席像和一张泛黄的营业执照。他除了卖螺丝轴承,还兼修电风扇和电热水壶。那年四月的一个傍晚,我拿着烧坏的收音机去找他,他正蹲在店门口用砂纸打磨一个铜配件,抬头跟我说:“小同学,这条街要变样了,对面老刘的裁缝铺已经改成推拿店了,我这五金店怕是也撑不了几年。”
他说得没错。到了2008年夏天,三中路两侧的店铺像被施了某种统一的法术——裁缝铺挂出“盲人推拿”的木牌,杂货店腾出半间摆了两张按摩床,连卖早点的铺子也在下午三点以后拉上窗帘,门口放一块写着“足疗”的小黑板。这条街的按摩业态,从最初的两三家,到2009年已经扩展到沿街三十多个门面。但你要问具体位置,老住户会告诉你,真正的“一条街”其实只指从丁字路口到老供销社宿舍楼那四百米,过了宿舍楼再往北,就是居民区了,门面断断续续,不成气候。
我手里那张车票的来历
那张旧车票是父亲留下的。他2007年在三中路附近的水泵厂当维修工,每天坐11路公交到丁字路口下车。车票是他随手夹在报纸里的,大概是某次去五金店买零件时,顺手把找零的硬币和车票一起塞进了口袋。我后来问过魏老板记不记得父亲,他眯着眼想了半天,说:“是不是那个总穿蓝工装,买轴承要买三份备用的高个子?”——对,那就是我爸。
2011年我考入南京的大学,临走前特意去三中路走了一趟。那时候街口装上了LED灯箱,红红绿绿地闪着“按摩”“推拿”“足疗”的字样,但魏老板的五金店还开着,只是柜台上的毛主席像换成了招财猫。他跟我说:“这条街的按摩店,十家有八家都是正规的,盲人推拿,治腰治脖子,生意挺好。但也有两三家不正经的,半夜亮粉灯,警察来查过几回,后来就关了。”他指了指街尾一处卷帘门紧闭的铺面,“那家就是,去年被取缔了。”
现在的三中路按摩一条街
去年秋天我回徐州参加亲戚婚礼,又去了趟三中路。街口的梧桐树被砍掉几棵,拓宽了人行道,路边划了停车位。按摩店的数量比2009年少了些,但招牌都做了统一规格——白底蓝字,写着“XX保健按摩”“XX盲人推拿”。我数了数,从丁字路口到老供销社宿舍楼,一共十七家。其中十四家挂着“盲人推拿”或“中医理疗”的牌子,三家只写“按摩”二字。我走进一家叫“老陈推拿”的店,里面摆着六张按摩床,墙上贴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师傅正在给一个年轻人按肩膀。
“师傅,这条街以前是不是有家永固五金店?”我问。
她头也没抬:“早关了,魏老板2013年得肺病走了,他儿子把店面租给卖电动车的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对面新开的奶茶店,忽然想起2007年那个傍晚,魏老板蹲在门口磨铜件的样子。他的砂纸在暮色里擦出细碎的火星,收音机里放着《新闻联播》的片头曲。那张车票还在我口袋里,边角已经磨白,但“三中路”三个字依然清晰。我把车票重新夹回那本旧杂志里,没有问老陈师傅这条街到底算不算“一条街”。反正从丁字路口到老供销社宿舍楼,四百米,十七家店,这条路还在,只是当年磨砂纸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